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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林霜的过去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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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章 林霜的过去(1) (第2/2页)

吗?”

    金予珩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三次波动是什么时候。

    第一次跳升到6级——玄武芯片损毁的那一刻。林霜看到临终量子印记,看到那个几何巨影。她的芯片自动调高了抑制阈值,防止情绪崩溃。

    第一次下降到2级——金予珩在审批会上说出“也许‘婴儿’才是正确的监听者”的那一刻。她调低了抑制器,因为她说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”——那句话不是质问,是担心。

    第二次下降到2级——昨天,在地表,金予珩站在废墟边缘,闭着眼睛“看到”西湖的时候。她站在他身后,说“你和她一样莽撞”。她的芯片又降到了2级。

    金予珩在屏幕上看到了鹤的备注:“疑似与实习监视员金予珩相关。”

    “林霜?”鹤在等答案。

    林霜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第一次跳升,”她说,“玄武芯片损毁。临终量子印记显示了一个未知高维实体。我的芯片自动反应。”

    “合理。”鹤说,“第二次和第三次下降呢?”

    林霜又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个人原因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林霜,你知道规则。CSi的情绪抑制阈值波动超过±2级,必须说明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林霜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选择不说。”

    鹤看了她几秒,然后在屏幕上写下:“林霜拒绝说明。建议观察,暂不调整抑制阈值基线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鹤说,“你似乎很憔悴。是历法调整的影响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霜说,“每年十二月扣日子,CSi的生理节律都要重新校准。今年扣八天,影响比往年大。”

    “芯片同步了吗?”

    “同步了。但身体需要时间适应。”

    鹤在屏幕上记录着。“建议你今晚早点休息。不要加班。”

    林霜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评估结束了。鹤站起来,离开了房间。

    金予珩从角落里走出来,站在林霜旁边。

    “林霜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

    林霜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芯片蓝光稳定,表情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疲惫。

    “说了又能怎样?”她说,“他们又不能把扣掉的日子还给我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林霜已经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该你值班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出房间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金予珩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步态正常,脊背挺直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但他注意到,她的右手一直攥着拳头,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叁·第三次人生

    下午四点,金予珩回到7号工作站。

    林霜坐在中央操作区,正在调取深地共振层的数据。全息投影环上的波形是蓝色的,很平静。

    金予珩犹豫了一下,然后开口。

    “林霜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第三次人生……是怎么牺牲的?”

    林霜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
    “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沈静阿姨那么在意。”

    林霜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金予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
    “第三次人生,”林霜终于开口,“我是在掩护平民撤离时牺牲的。那时候我和沈静在一个研究站。美加的突袭,研究站被炸,平民被困在地下室里。我进去救人,出来的时候,一枚炮弹落在我身后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沈静当时在隔壁的掩体里。她听到爆炸声,冲出来,看到了我的尸体。我的芯片没有损毁,所以她后来在激活备份时,保留了第三次人生的全部记忆。”林霜停顿了一下,“她看到了我死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她没救你?”

    “救不了。”林霜说,“但她做了另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林霜没有回答。她调出了一份数据档案,投射到金予珩的屏幕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份CSi激活记录。时间戳是二十五年前。被激活者的编号是S-L-000471——沈澜。金予珩的母亲。

    “沈静在你母亲的原体死亡前,强行激活了她的备份。”林霜说,“她知道那会导致人格分裂。她知道备份会被永久封存。但她还是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她需要你母亲的备份去‘听’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听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听墙后面的东西。”林霜说,“沈静发现,CSi的芯片会过滤掉高维信号。但‘婴儿’的大脑不会。你母亲是‘婴儿’,她的备份也是‘婴儿’。激活后,那个备份虽然被永久封存,但她的量子态还在,还在‘听’。”

    “沈静用你母亲的备份,建立了一个高维信号的监听站。二十五年,她一直在听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妈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你母亲沈澜?”林霜说,“她知道。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备份被永久封存在重庆。她每年生日都去看它。但她不知道那个备份在‘听’什么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想起母亲每年生日都会消失一整天。她说是去“看望一个老朋友”。他从来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“那沈静阿姨呢?”金予珩问,“她现在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林霜关掉了数据档案。

    “她在等。”林霜说,“等你问出正确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林霜,你的第二次人生呢?”

    林霜的芯片蓝光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第二次人生,”她说,“我和老苏一起牺牲的。核攻击。我们驾驶携带氢弹的高超音速飞行器,撞向美加的维隙放大器阵列。同归于尽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老苏。

    苏晚亭的“苏”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是夫妻?”

    林霜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老苏,是你的丈夫?”

    林霜关掉了全息投影环。

    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她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“林霜——”

    “到此为止。”

    她走了。

    金予珩坐在椅子上,心跳得很快。

    老苏。林霜的丈夫。晚亭的父亲。

    他几乎可以肯定了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证据。只有一个“咯噔”。

    肆·休息日

    七月二十八日,周二,晚。

    金予珩难得休息。监视站轮值排班,他这周有两天假。

    他和晚亭住在E-12区的一套小两居里。这是他们结婚时金帅送的——说是送的,其实就是从“四深”中心的家属宿舍里划了一套。面积不大,六十来平,但两个人住足够了。

    晚亭在厨房里做饭。她穿着金予珩的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头发扎成低马尾,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柔和。

    金予珩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结婚四年了。他还是看不腻。

    “看够了没有?”晚亭没回头,但嘴角弯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金予珩说,“看够要等一百年以后。”

    晚亭笑了。她把火关了,转过身,端着一盘炒青菜,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让开。别挡路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没让。他伸手接过盘子,放在餐桌上,然后拉住晚亭的手腕,把她拽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予珩——”

    他吻了她。

    晚亭愣了一下,然后回应了。她的手搭在他肩上,手指微微收拢,攥住了他工作服的领口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今天不是值班吗?”她在他耳边说,声音有点喘。

    “明天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——”

    金予珩没让她说完。

    他把她抱起来,走向卧室。

    晚亭搂着他的脖子,脸埋在他肩窝里,呼吸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关门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用脚把门带上了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后。

    晚亭躺在金予珩怀里,头发散在枕头上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

    “予珩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每次之后,我的直觉会更准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想起林霜说的话——“‘婴儿’中某些个例会有更强的本能反应。”

    “多准?”他问。

    晚亭想了想。“比如,我知道你今天会回来。不是因为你发了消息,是因为我‘感觉’到了。早上醒来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愣了一下。“你早上就知道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晚亭说,“就像……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‘嗒’了一下。不是声音,不是图像。就是‘嗒’一下,然后我就知道,你今天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晚亭想了想,“我梦到过你。不是现在的你,是更老的你。穿着不一样的衣服,站在一个很亮的地方。你在看什么东西,我看不到那是什么。但你很难过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的心跳加速了。

    “难过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晚亭说,“你在哭。不是那种出声的哭,是眼泪一直流,但脸上没有表情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握紧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你梦到过几次?”

    “三次。”晚亭说,“每次都是同一个场景。每次你都在哭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林霜说的“时间残影”。想起了那个几何巨影说的“看到你了”。想起了沈静说的“你们是我的排泄物”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为什么会哭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晚亭“看到”的,可能不是梦。

    是时间残影。是从未来某个节点,通过他们之间的灵魂纠缠,传递回来的信息。

    “晚亭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还梦到过什么?”

    晚亭想了想。“梦到过一个女人。很高,短发,穿着军装。她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窗户前面,窗外是黑色的,有星星。她在哭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的心猛地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她在哭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晚亭说,“但我感觉……她在哭我。”

    金予珩抱紧了她。

    他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。但他知道。

    那是林霜。是林霜站在某个空间站的观察窗前,看着地球,想念她的女儿。

    而她的女儿,此刻正躺在金予珩怀里。

    金予珩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林霜说“我欠她一个童年”。想起林霜说“你和她一样莽撞”。想起林霜在评估中攥紧的拳头。

    那个“她”,不是沈静。是晚亭。

    他几乎可以肯定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说出来。不是时候。

    “予珩。”晚亭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
    金予珩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晚亭笑了。“你今天说了好几遍了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晚亭没有再说话。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手指不再画圈了,而是安静地放在那里,像一片落叶停在湖面上。

    金予珩低头看她。她闭上眼睛了,睫毛微微颤动,嘴角还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他想起林霜说的“她比你更接近时间的本质”。

    也许林霜是对的。

    晚亭不需要芯片,不需要计算,不需要“看到”。她只是“知道”。通过梦,通过直觉,通过每一次亲密之后变得更敏锐的第六感。

    她是CSi二代生育的孤例。她的父母——林霜和那个从未出现的“老苏”——在出征前,在CSi伦理委员会的特别批准下,生下了她。

    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

    金予珩轻轻吻了一下晚亭的额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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