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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一章 技术引进·电报电话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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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八十一章 技术引进·电报电话局 (第2/2页)

    一个高瘦,戴着副圆框眼镜,五十来岁。一个矮壮,满脸络腮胡子,也是五十来岁。两人穿着旧大衣,拎着皮箱,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。

    守芳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汉斯先生?卡尔先生?”

    那个高瘦的外国人点了点头,用生硬的中国话说。

    “我是汉斯。他是卡尔。张小姐?”

    守芳点头。

    “欢迎来奉天。”

    三月初五。

    小西关外,听雨楼旁边那间空了很久的院子,突然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——“张氏实业机械修理所”。

    可里头干的活,跟机械修理没多大关系。

    汉斯和卡尔住进了后院那排平房。前院的几间屋子,改成了机房。墙上钉满了电线和设备,墙角堆着木箱和工具。

    守芳站在机房中间,看着汉斯和卡尔把那些零件一件一件组装起来。

    汉斯指着那台最大的机器,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。

    “这个,电话交换机。可以接五十户。”

    他又指着旁边那台。

    “这个,电报机。发三百里。天气好,可以更远。”

    守芳看着那些机器。

    铜的,铁的,玻璃的,电线的,整整齐齐,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些老式电话交换机。

    跟这个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卡尔走过来,手里拿着张图纸。

    “张小姐,线路怎么走?您得先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守芳接过图纸,铺在桌上。

    她指着几个点。

    “这儿,林业公会。这儿,穆家商号。这儿,稽查队驻地。这儿,讲武堂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儿——帅府。”

    卡尔看着那张图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先连这几处?可以。”

    三月初十。

    第一条电话线通了。

    守芳站在机房里,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电话听筒。听筒是木头做的,漆成黑色,上头刻着西门子的商标。

    汉斯在旁边摇着手柄。

    “可以了。张小姐,您说话。”

    守芳把听筒贴在耳边。

    里头传来一阵嗡嗡声,杂音很大,可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喂?喂?姐?是你在说话吗?”

    是学良的声音。

    守芳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“学良,是我。”

    那边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传来一阵笑声。

    “姐!真能听见!你那边声音大不大?我这头听得清清楚楚!”

    守芳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只是把听筒贴在耳边,听着那嗡嗡声里的笑声。

    三月十五。

    奉天商用电报电话局悄悄开张了。

    没有鞭炮,没有锣鼓,没有官员剪彩。只有一块小牌子,挂在“张氏实业机械修理所”旁边,上头写着七个字——“商用电报电话局”。

    头一批用户,都是守芳自己家的买卖。

    林业公会。穆家商号。稽查队。讲武堂。还有帅府。

    汉斯和卡尔当技术顾问,手把手教那些从穆家商号和稽查队挑来的年轻人怎么用机器、怎么架线、怎么修故障。

    第一个月,发了四十七份电报,通了三十几回电话。

    第二个月,翻了一倍。

    第三个月,刘海泉来找守芳。

    “张小姐,老朽那粮栈,能不能也接上?”

    守芳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刘会长,您不怕日本人盯上?”

    刘海泉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盯上就盯上。老朽活了六十多年,还怕他们盯?”

    守芳点头。

    “接。”

    五月初九。

    汉斯来找守芳。

    他把一份厚厚的册子放在案头,脸上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张小姐,这个东西,您可能会感兴趣。”

    守芳接过。

    是一份德文的技术资料。汉斯在旁边用中文标了几个词。

    “通信加密。线路冗余。”

    守芳翻开来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
    加密——让电报和电话的内容,外人听不懂。线路冗余——万一一条线断了,还有另一条线可以走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汉斯先生,这东西从哪来的?”

    汉斯道。

    “我年轻时在西门子研究所干过。这些是当年的实验资料,没正式用过。我看张小姐做事,想得比一般人远,就带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张小姐,您上次说,怕日本人偷听,怕线路被破坏。这两个东西,能帮您解决。”

    守芳把那本资料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她想起听雨楼那些情报,想起土肥原贤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想起稽查队报告里那些“线路故障”、“电报延误”的记录。

    “汉斯先生,”她开口,“这东西,对我很有用。”

    汉斯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五月初十。

    守芳在听雨楼召集沈君。

    她把那本加密资料交给他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,你找两个信得过的年轻人,学着弄。往后咱们的电报,要让人听不见。”

    沈君接过那本资料,翻了翻。

    “张小姐,这……这是德国人的东西?”

    守芳点头。

    “德国人的技术,中国人来用。能行吗?”

    沈君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能行。”

    五月十二。

    夜。

    守芳立在书房窗前。

    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立着,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
    案头放着一份电报,是刚从自家电报局发来的。

    天津那边来的消息:关内某派系最近跟日本人走得很近,据说有密约。

    她把这电报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以前这种消息,要从天津传到奉天,少说三五天。等到了,早成旧闻了。

    现在,半天就够了。

    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口气很短,像夏夜里的微风,拂过就散了。

    马祥从廊下跑来。

    “小姐,汉斯先生让人带话。说线路冗余那套方案,他画好图了。问什么时候开工。”

    守芳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明天。”

    远处那盏红灯,又明了一瞬。

    她望着那盏灯,望着那片被日本天线压着的夜空,望着这座刚刚有了自己“耳朵”和“嗓子”的城市。

    从前,日本人听得见,她听不见。

    现在,她也听得见了。

    案头那本加密资料,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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