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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方志文的挣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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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1章 方志文的挣扎 (第1/2页)

    三天期限的第二天。

    方志文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百叶窗也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外面的阳光被挡在外面,屋里只有日光灯惨白的光,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灰。

    桌上摊满了材料——合同、验收报告、支付凭证、会议纪要,一摞一摞的,堆得像小山。

    他昨晚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着。

    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孟庆山的眼睛——不是在看,是在确认,确认他有罪的那种。

    方志文今天要做的事很简单:把审计组发现的问题,一个一个补上。

    300万一次性付款,补一份会议纪要,写上“经镇党委会研究决定”,日期写在2023年3月,参会人员写镇领导班子全体成员,主持人写“方志文”。

    验收报告签字用错墨水,重新打印一份,用蓝黑墨水重签,日期还是写2022年12月20日,跟原来一样。

    污水处理项目招标期限违规,补一份“情况说明”,写“因项目工期紧迫,经请示上级同意,缩短了招标公告时间”。

    上级是谁?不写。

    同意的人是谁?不写。

    仓库水泥生产日期对不上,补一份“供货说明”,写“因厂家发货错误,误将新批次水泥发至我镇,我镇已要求厂家整改”,日期写在审计组发现之前。

    他在脑子里把这些说辞过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句都反复推敲,试图让它们听起来合理、可信、经得起追问。

    但推敲到最后,连他自己都觉得假——这些说辞,每一句都在说“不是我们的错”,每一句都在推卸责任,每一句都经不起深究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方志文拿起电话,拨了党政办的座机号码。

    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方志文。”

    “方书记。”

    接电话的正好是党政办主任吴晓琪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——方志文很少直接给党政办打电话,一般有事都是让人转达。

    “你帮我做几份材料。第一份,2023年3月的党委会会议纪要,内容是研究经开区污水处理项目资金支付问题。格式按标准来,参会人员写镇领导班子全体成员,主持人写我。日期写2023年3月15日。”

    “方书记,这个纪要……”吴晓琪些犹豫,“这个会当时好像没开过吧?”

    “没开过就不能补了?”

    方志文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能补,能补。我这就弄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份,经开区污水处理项目招标情况的说明。写因项目工期紧迫,经请示上级同意,缩短了招标公告时间。不要写请示了谁,就写‘经请示上级’五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份,关于经开区建材仓库水泥批次问题的说明。写因厂家发货错误,误将新批次水泥发至我镇,我镇已要求厂家整改。日期写上周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方书记,这些材料什么时候要?”

    “今天下午。下班之前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抓紧。”

    方志文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些材料能不能糊弄过去。

    也许能,也许不能。

    孟庆山不是傻子,那些补的会议纪要、后签的字、编的情况说明,他或许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但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

    方志文又拿起桌上的签字笔——蓝黑墨水的,他专门让人去买的那种,和2022年全县统一要求的墨水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笔是新的,墨水是新的,但他要签的日期是2022年12月20日,差不多两年前,那时候他用的那支笔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。

    新墨水和旧墨水的化学成分不一样,笔迹鉴定能查出来。

    签字的时间可以伪造,但墨水的化学年龄骗不了人。

    他明知道这些,但还是要补。

    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——不补,是“材料缺失”;补了,最起码账面上有东西。

    至于这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,那是下一步的事,先把第一步走了再说。

    方志文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。

    方志文三个字,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。

    他故意模仿了两年前的笔迹——那时候他签字还比较工整,不像现在这样龙飞凤舞。

    他写得很小心,每一笔都控制着力道,写到“文”字的最后一捺时,手顿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,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,然后把验收报告放到一边,继续写下一份。

    一份,两份,三份。

    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,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,是困——接连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,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抖,但他的字还是稳的。

    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他早就学会了在发抖的时候写字要写得稳——开会的时候、面对上级的时候、接受检查的时候,不管心里怎么翻江倒海,脸上要稳,手上也要稳。

    方志文放下笔,把签好的材料一摞一摞地整理好。

    会议纪要、情况说明、供货说明、验收报告——每一份都按顺序排好,用长尾夹夹住,放在桌子左手边。

    那些是给审计组看的。

    桌子右手边,放着原始材料——那些发黄的、边角卷曲的、墨迹褪色的原件。

    合同、验收报告、支付凭证,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字,每一份都记录着真实的时间和内容。

    两摞材料,一左一右,一新一旧。

    新的像昨天刚从印刷厂出来的,白的发亮;旧的像在地里埋了好几年,黄的泛褐。

    方志文看着这两摞材料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在想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——孟庆山会看不出来吗?

    一个在省审计厅干了二十多年的人,会连新旧纸张都分不清吗?

    他知道答案,但他必须赌一把。

    赌孟庆山不会一页一页地比对新旧,赌审计组不会把每份合同都拿去鉴定纸张年代,赌方明远在省城的关系网能在三天之内找到突破口,赌这场风暴刮着刮着就停了。

    每一个“赌”字,都像在刀尖上走路。

    忽然,桌上的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方志文拿起来一看——钱程。

    他接通电话,还没来得及开口,电话那头就传来钱程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慌张。

    “方书记,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方志文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声音没有任何波澜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审计组在比对我的签字。他们把我们前几年报上去的材料和最近补的那些放在一起,说我的笔迹不一致。”

    方志文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笔迹不一致——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,但他以为审计组不会查这么细。

    签字而已,谁会在意你今年写的字和去年写的是不是一模一样?

    但孟庆山在意。

    “方书记,他们拿了三份材料——一份是2022年的原件,一份是上次县审计组来的时候补的,还有一份是这次省审计组来了之后我重新签的。三份放在一起,说笔迹一次一个样,怀疑是不同时间签的。”

    方志文没有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他在想——三份材料,不同时间签的,笔迹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不是“怀疑”,这是“确认”。

    审计组不是傻子,笔迹鉴定能查出签字的先后顺序,能查出签字时用的什么笔、什么墨水、什么力度,甚至能查出签字的人当时是什么情绪状态。

    “比对就比对,你慌什么?”

    “方书记,笔迹鉴定能查出是不是同一时间写的。如果鉴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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