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人心尽归寒氏,后羿空余一身名 (第2/2页)
中攀附的暗流,
看不见四方部族只知寒浞、不知摄政王的现实。
所有人都瞒着他,所有人都顺着他,所有人都哄着他安享晚年。
天下人共同编织了一场温柔的假象,困住了这位落幕英雄。
陈越看着他纯粹满足的笑脸,喉咙发紧,心口刺痛。
他想喊醒他!
想告诉他:你的兵没了、你的权没了、你的人心没了、你的江山早没了!
你引以为傲的徒弟,早已悄悄掏空你的一切,只等你油尽灯枯,取而代之!
可无形的天地枷锁死死锁住他的口舌。
所有叫醒、所有警示、所有劝阻,尽数被规则无声消解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英雄活在骗局里,自得其乐。
“你就没有察觉,朝堂早已变了天吗?”陈越压着酸涩,轻声发问。
后羿一愣,随即摆手大笑,毫不在意:
“变什么天?浞儿忠心耿耿、至孝至纯,事事依我旧制。
百官安分、士卒守职、百姓安居,哪里变了?
陈越,你一辈子冷眼观世,总爱把人心想恶。
这世间,终究是有知恩图报的纯粹之人的。”
他至死,都信寒浞纯良。
最可悲的英雄,莫过于此。
一生识人无数、一生杀伐决断、一生看透乱世人心,
唯独对自己最信任的徒弟,瞎了双眼。
后羿坐在石凳上,拿起陶壶自饮一口,悠然长叹:
“我少年立志,平定水患余乱、镇诸侯割据、救大夏于崩塌。
世人骂我篡权乱夏,我从不辩解。
我这一生问心无愧。
如今老矣,得一贤徒托付山河,此生无憾。”
陈越静静立在他对面,看着他坦荡磊落、无愧天地的模样。
你无愧天地。
可天地,待你最愧。
你护天下五年安稳,天下最后骗你一人。
你待徒弟半生恩义,徒弟最后吞你一切。
你一生光明磊落,最后落得千古乱臣之名、身死族灭之局。
正沉默间,一道温和身影穿过花木,缓步走来。
寒浞处理完朝堂诸事,亲自入后院请安。
一身素衣,眉目温顺,手中提着一坛新酿米酒、两碟精致果脯。
依旧是三年如一日的孝顺、体贴、谦恭。
“师尊,日头燥热,徒儿带了新酿米酒,给师尊解乏。”
他上前替后羿斟酒、捶肩、整理衣摆,动作自然亲昵,师徒温情满满。
后羿瞬间笑逐颜开,满心欢喜:“我浞儿,永远最贴心。”
寒浞低头浅笑:“徒儿分内之事。师尊安心养老,万事有徒儿在,无需忧心半分。”
说完,他状似随意的闲聊,轻声禀报:
“今日东部部族进贡珍宝、中部郡县上报丰收、全军操练一切如常。
四方安稳,山河无虞。”
句句都是安稳,句句都是谎言。
他隐去所有将士归心、百官依附、部族朝拜自己的事实,只留给师尊一片太平假象。
后羿听得身心舒畅,举杯畅饮,全然沉醉在晚年安稳的幸福里。
寒浞一边陪笑侍奉,一边余光淡淡扫过陈越。
眼神平静无声,带着一丝隐晦的示意:
你看,这样最好。
他安乐,我掌权,天下太平。
何必戳破,徒增悲伤?
陈越看懂了他的眼神,却无话可说。
是啊,戳不破。
历史已定,命运锁死。
温柔的骗局,会一直持续,直到鲜血落地的那一天。
师徒温情依旧,朝堂暗流汹涌。
老人安享残年,恶狼静待收官。
后院清风和煦,岁月静好。
可陈越眼底,早已看见数年之后的血海滔天、师徒反目、满门屠戮、英雄惨死。
这世间最顶级的刀,从不是当面的厮杀背叛。
是你亲手养狼、亲手放权、亲手葬送自己,至死都以为徒弟纯良、岁月安稳。
后羿笑着饮酒,笑着闲谈,笑着安享晚年。
他不知道,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温情、安稳、清闲,
都是暴风雨来临前,最后的虚假泡影。
人心尽归寒氏,
英雄只剩空名。
大戏终局,血色将至。
而万古旁观的陈越,依旧束手无策,只能沉默看着——
一场温柔的埋葬,缓缓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