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盛世藏心魔,帝王终被岁月囚 (第2/2页)
江山、赢了天下。
凭什么最后要输给最虚无、最无解、最不公的岁月?”
无人能答。
天道本就不公。
有人百年庸碌寿终正寝,有人一生璀璨英年早逝。
有人求寿得寿,有人求长生,永不得长生。
陈越轻声道:“世间最不公的,从来不是人心权谋。
是天命。
天命安排你执掌盛世,亦安排你终归尘土。
天命许我万古不灭,亦囚我永世旁观。
各有得失,各有宿命。”
寒浞静静看着他,良久,忽然低低开口:
“那我若,囚你于王宫呢?”
话音落下,大殿骤然一静。
不是杀意,是极致的偏执与贪婪。
“我不杀你、不害你、不逼你。
我留你在我身侧,永世为臣、永世随我、永世伴我。
我日日看着你不老容颜、岁岁看着你超脱岁月。
我守着唯一的长生,伴我有限余生。
可否?”
这句话,藏尽了帝王最深的私心。
既然求不得长生,那就困住长生、霸占长生、陪伴长生。
自己寿元有限,便让这万古不变之人,永远属于自己。
陈越神色未变,坦然应声:“君要臣留,臣便留。
我本就是万古旁观者,伴一朝君王,守一代盛世,皆是宿命。
只是陛下须知——
囚得住我身,囚不住岁月。
伴得我朝夕,伴不得永生。
我留在你身边,你依旧会老、会衰、会亡。
长生在你眼前,你依旧求而不得。”
一语戳破所有自欺欺人。
寒浞眼底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破碎。
他颓然转身,重新走回王座,背影孤冷萧瑟。
哪里还有半分盛世明君的意气风发,只剩被岁月困住的可怜凡人。
“我知晓。
我只是……想骗一骗自己。”
他执掌盛世,万民敬仰,九州臣服,无人敢逆。
可夜深人静之时,看着镜中一日日衰老的面容,依旧会恐惧、会茫然、会卑微。
王权压得住天下,压不住流年。
权谋算得尽人心,算不尽生死。
“这三年,朝堂看似安稳,实则我日渐多疑。”
寒浞轻声坦言,卸下所有帝王伪装,
“我从前信人心可驭、权谋可控、天下可安。
可如今我只信——
一切繁华都是短暂,一切忠诚都是虚妄,一切功业都是泡影。
人会老、会死、会叛、会变。
唯有权柄在手、盛世在握、我亲自掌控一切,才是真实。”
自此,盛世寒浞,彻底性情异变。
从前的他,隐忍温和、宽和待民、理性治国。
往后的他,多疑偏执、严控一切、嗜权至深、畏惧衰老。
他依旧是贤君,依旧治世安民。
可他心底,再也无半分温情。
所有温柔,随后羿落幕而死。
所有侥幸,随长生破灭而空。
所有执念,随岁月流逝而疯。
陈越静立殿中,默默见证这一切。
他离君王最近、离人心最近、离盛世与心魔最近。
他看着一代奸雄缔造太平,又亲手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一生。
史书只会冰冷记载:寒浞继立,治世安稳,晚年多疑,朝政渐紧。
无人知晓,这位帝王所有偏执、所有多疑、所有紧绷,
根源从来不是权位之争。
是亲眼见过长生,从此再也无法接受自己平庸老死的宿命。
秋风再次穿堂而入,吹起殿中微凉气息。
寒浞端坐王座,目光望向窗外万里盛景,轻声长叹:
“盛世再好,终有破败之日。
霸业再盛,终有归零之时。
万民再忠,终有老死离散之时。
唯独你,
看我起高楼、看我宴宾客、看我掌盛世、看我晚年孤凉、看我尘埃落定。
万古不变,静静旁观。”
陈越默然。
是啊。
他会看着寒浞盛极而衰、看着寒浞老去病死、看着寒浞王朝覆灭、看着寒氏基业崩塌。
一如从前看着太康荒唐、看着后羿英雄落幕、看着夏室更迭飘摇。
五千年所有君王的盛世、执念、疯狂、不甘、落幕,
尽数落在他眼底,无一例外,无一幸免。
盛世如常,心魔深种。
帝王坐拥天下,终究被岁月终生囚禁。
而他这位贴身万古近臣,
依旧立于棋局之中,亲历所有悲欢,看透所有兴亡,
沉默、清醒、无力、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