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夏烬归尘土,商火照九州 (第2/2页)
繁华尽碎,百年王气散尽,万里江山割裂。
乱世滔滔,众生浮沉。
无数流民、残兵、诸侯、部族,在破碎的大夏土地上相互征伐、厮杀、吞并。
天下无主,九州大乱,战火不休,民无宁日。
陈越独自立在残破的宫阙废墟之上,衣袍沾染尘土,周身是断壁残垣、遍地尸骸、漫天硝烟。
他目送最后一位夏君落幕,目送最后一朝盛世崩塌,目送百年岁月尽数归零。
夏朝百年光阴,一幕幕在心底缓缓翻过。
他见过少康仁政温柔,抚平乱世疮痍;
见过姒杼雄才大略,拓土万里山河;
结识温厚知己季伯,闲谈朝堂烟火;
相伴忠直老臣伯夷,共忧社稷民生;
惜别铁血良将烈亢,埋骨北疆风雪。
一朝相遇,一朝相伴,一朝别离,一朝归零。
所有温暖、所有赤诚、所有羁绊、所有悲欢,尽数被乱世战火掩埋,被千秋岁月冲刷,被帝王史册抹除。
世间无人记得他曾伴大夏五代君王,无人记得他曾见证一朝兴衰,无人记得他曾拥有过夏朝的知己故人。
万古无名,万古空忆,万古独存。
乱世持续三年。
三年杀伐混战,诸侯割据相互吞并,大浪淘沙,乱世逐鹿。
最终,商族部落首领成汤,携仁义之师、精锐之兵、民心所向,接连大败各路割据诸侯,平定乱世,收复失地,一统破碎九州。
战火渐熄,乱世终结,乾坤重整,山河再统。
新的王朝,冉冉升起。
公元前一千六百年,商汤定都亳城,登基称帝,改朝换代,建立大商王朝。
新生的王朝,褪去夏朝末年的腐朽虚妄,扫尽乱世百年的杀伐戾气。
开国君主成汤,仁德宽厚、勤政爱民、胸襟开阔、心智通明,与末代夏王姒槐,判若云泥。
天下初定,百废待兴,万民休养生息,九州重归安定。
破碎的山河慢慢愈合,断绝的炊烟缓缓重燃,流离的百姓重返故土。
乱世终焉,盛世重启。
新朝初立,礼制重整,官制新建,朝堂万象更新。
成汤立国之初,整理前朝旧人,寻访天下贤才,招揽隐世能人,重整朝堂班底。
有人上报,前朝旧宫之中,尚存一位常年伴驾、历经数朝、通透世事、深谙兴亡的近臣。
无人知晓其来历,无人知晓其年岁,无人知晓其过往。
只知大夏百年更迭、五代君王、乱世覆灭,唯独此人安然存留,静立人间,看透兴衰。
商汤听闻,心生好奇,亦心生敬重。
乱世初定,最缺的便是看透兴亡、知晓利弊、沉稳通透、不贪权、不逐利、心性干净的贤臣近臣。
于是新君下诏,召前朝遗臣陈越,入新朝朝堂,继续伴驾随朝,居王庭常侍之位。
新朝新气象,新君新轮回。
金銮新殿,恢宏庄严,崭新朝服,文武新臣。
大商开国第一朝,百官分列,肃穆井然,仁德新风遍布朝野。
朝会落幕,百官散尽,崭新大殿只剩君臣二人。
成汤身姿挺拔,气度宽宏,目光澄澈,没有半分桀骜偏执,没有半分虚妄贪念。
他静静打量身前容颜清俊、气度超然、沉静如水的近臣,语气温和,坦诚问询。
“朕听闻,先生历经夏代数朝,看过盛世兴衰,见过乱世浮沉,通晓古今兴亡之理。
夏朝气数已尽,是历代积弊、君王失德、心魔误国,非一日之过。
朕初登大位,重整山河,欲安民、兴业、固土、长治久安。
还望先生留朝辅政,助朕守住这新生山河,护好这天下万民。”
成汤通透、仁德、清醒。
他不信虚妄,不求长生,不迷仙术,不贪永恒。
他所求的,从来只是国泰民安、王朝安稳、百姓安居、山河永续。
看着眼前这位心性清明、胸襟磊落、无半分心魔的开国明君,陈越心底沉寂多年的沧桑,稍稍舒展。
代代帝王心魔缠身、代代君王贪求永恒的轮回,终于在大商开国之初,暂时停下。
他微微躬身,声音沉静稳重:
“臣,遵旨。
愿随新朝日月,伴君守山河,护万民烟火,观新代兴亡。”
成汤闻言,含笑点头,心底敬重更甚。
只是这位仁德通透的开国帝王尚且不知,
自古以来,没有任何一代君王,能永久挣脱长生心魔。
清醒是一时,执念是万古。
明君是一时,痴念是轮回。
夏朝的帝王痴梦落幕,
商朝的帝王轮回,已然悄然开篇。
今日开国明君清明无执,
他日子孙君王,依旧会重蹈覆辙、再起心魔、贪求永恒、坠入虚妄。
依旧会看见他的不老不灭,依旧会窥探岁月秘辛,依旧会在晚年心生不甘。
依旧会在最后,抹去他所有存在的痕迹,守住万古最大的秘密。
轮回不灭,兴亡不止,心魔不息,别离不尽。
新朝火起,夏烬归尘。
九州山河换新颜,万古孤影依旧如故。
陈越立于崭新的大商朝堂,
看过前朝覆灭,静待新代兴衰。
送走夏朝所有故人,等待商朝新的相逢、新的知己、新的羁绊、新的注定别离。
他的万古史诗,
从大夏落幕,正式踏入大商篇章。
新一轮的人间悲欢,新一轮的王朝宿命,自此,缓缓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