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金融危机-建国 (第2/2页)
裙上擦了擦手,转过来看到他站在门口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下,都没有说话。然后林慧从他身边走过去,把桌上那个作业本拿起来,走进了卧室。
十月底的一个傍晚,建国在下班后去了一趟超市。不是他平时常去的那家——那家在单位附近,东西不便宜。他绕了两条街,去了另一家——那家超市的门口立着一块黑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“每日特价“几个字,字写得不怎么好看,但那一行字下面列的商品价格确实低一些。他走进去,拿了一个购物筐。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家超市——货架的排列和他在常去的那家已经走习惯了的路线不一样。他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蔬菜区。特价区的货架在超市的最里面——蔬菜和水果摆在那里,有些叶子已经蔫了,用保鲜膜包着,上面贴着一张黄色的圆形价签,写着打折后的数字。建国在芹菜前面停了一下——一把,比单位旁边那家便宜一块二。他拿了一把,放进筐里。他又在土豆前面停了一下——一袋,网袋装的,上面沾着没洗干净的泥——也拿了一袋。他在收银台前排了大概五分钟的队。前面的人买的东西不多——一把挂面、一瓶酱油、一盒鸡蛋。收银员把东西扫完码,报了价格,那人付了钱走了。轮到建国的时候他把筐里的两样东西放在台面上——芹菜和土豆——收银员扫了码,他付了钱,把零钱收进钱包里。他把两样东西装进塑料袋,拎着走出超市的时候,发现门口那棵法桐的叶子落了大半。他绕过那些落叶,往家的方向走。
他拎着塑料袋走出超市的时候,在门口迎面遇到了一个人。商务局的同事——在走廊里遇见了会互相点头的那种——不是他科室的,是隔壁科室的。那人手里也拎着一个塑料袋——和他一样,透明的,能看清里面的东西——也是一把芹菜。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一下。然后同时笑了一下——嘴角动了一下,很短的那种——然后就各自走了。没有寒暄,没有对话。两个人的塑料袋在超市门口的灯光下各晃了一下,一个往左走了,一个往右走了。建国走出去几步以后没有回头——但他知道那个同事也是绕了两条街来这家超市的,和他一样。两个人都没有说破为什么不去更近的那家。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,一袋芹菜的价格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十一月底的一个晚上,建国在家里算了一次账——不是正式的“算账“,是把桌上的几张纸和存折放在一起,把数字加了一遍。房贷、水电、煤气、米油菜、孩子的奶粉尿布——每一项他都知道,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数字。但放在一起的时候总数让他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动,看着那个总数。收入——减去——支出。这个月刚好持平。一分没有剩下。他把存折和账单收起来,放回抽屉里。然后他站起来关了灯。在床上躺下来以后林慧在旁边已经呼吸均匀了——她睡着了。孩子在隔壁房间也安静着。建国在黑暗里睁着眼睛。天花板上有窗外透进来的光——不是路灯,是月亮的光,很弱,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个边缘模糊的、几乎无法辨认的亮区。他盯着那个亮区看了一会儿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他在黑暗里听到林慧翻了一个身,呼吸的节奏变了一下又恢复了。他知道明天早上起来,一切照旧。他会去单位,写材料,开会,下班,绕两条街去超市看打折菜的价格。这个月的账平了,下个月呢?他没有往下想——他把那个问题留在了黑暗里,和天花板上的光一起,等着天亮。再过几个小时闹钟会响。他知道自己会按时起床,按时出门。光在中午的时候会亮一些,到傍晚又会暗下去。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。
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,洗脸,穿衣服,出门。没有特别的事发生。超市里的打折菜还在那个货架上。他要走的那条路比平时早几分钟出门就行了。十一月早上的风已经有冬天的意思了——吹在脸上的感觉和秋天不一样,干一些,硬一些。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,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。口袋里的手指碰到了前天买完菜找零的几枚硬币——冰凉的。他没有把手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