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枚棋子 (第1/2页)
柳因因用了六个小时来说服剩余的八个修正官。
不是因为说服本身有多困难——修正官们没有谢无咎之后已经陷入了各自的困境。他们分散在八个区域,各自维护着越来越脆弱的剧本秩序,每天修复的漏洞赶不上新产生的。他们不是在战斗,是在溺水。
困难的部分是让他们相信彼此。
修正官之间从未有过横向联系。在谢无咎的指挥体系下,他们是八条平行线——每人负责一个区域,互不干涉,只向最高指挥汇报。现在最高指挥消失了,他们第一次需要作为一个团队来运作。
柳因因成了那个穿针引线的人。
她在六个钟头内跑了八个区域。每一个区域的情况都比她预想的更糟。
A区的修正官——编号"壹"——负责校园核心区。他的剧本维护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四十三。超过一半的NPC不再按剧本行动。有些NPC只是坐在原地发呆,有些开始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,有些甚至开始互相搭话——这在原书中从未发生过,因为NPC之间的对话需要剧本触发。
壹的应对方式是强行重启那些偏离的NPC。他把他们"重置"到最近一个剧本节点上,让他们重新按剧本行动。但重置的效果越来越短——有些NPC在几个小时后又开始偏离。
"他们在变。"壹对柳因因说。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修正官不该有的情绪——焦虑,"不是变好。是变……不确定。他们的行为数据出现了大量噪声。"
"那不是噪声。"柳因因说,"那是自由意志的萌芽。"
壹没有回答。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那是一种被长期压力磨出来的颤抖。
D区的修正官——编号"肆"——情况更糟。她的区域内已经出现了十七个空白者。不是大面积爆发——是零星的、个体的遗忘。有一个面包店老板在揉面的时候突然停下了手,看着自己的手指,然后忘记了自己是谁。有一个学生在上课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,走出教室,走到操场上,然后坐在草地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"他们不痛苦。"肆说,"这才是最可怕的。他们忘记的时候——不痛苦。他们只是……放下了。好像遗忘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。"
柳因因记住了每一个区域的状况。八个修正官,八种困境,但根源是同一个:剧本正在失效,种子正在不稳,世界正在滑向一个没有人能预料的未来。
她把八个修正官召集到校园东侧的钟楼下方——那个她之前和壹号修正官见面的甬道深处。
"现在,"她站在八个银灰色眼睛的修正官面前,声音不高但清晰,"摆在你们面前有三条路。"
"第一条:继续各自为战。等空白者彻底吞噬地表,等种子失控,等世界崩塌。这是最可能的结局。"
"第二条:帮助檀音的方案成功。让种子学会自由意志,推翻强制甜宠。但你们比谁都清楚——推翻系统意味着你们失去存在的意义。修正官是系统的执行者。系统没了,你们就是多余的数据。"
沉默。
"第三条:由我们来接管。把你们的权限聚合起来,和种子共同管理这个世界。不是推翻,不是被动等待——是主动参与。"
"种子需要学会自由意志?可以。但在它学会之前,世界需要有人维护。这个维护者——就是我们。"
"我们不是要取代种子。我们是要成为种子的搭档。"
修正官们互相看了一眼。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聚在一起——八个灰色制服、八张模糊的脸、十六只银灰色的眼睛。
"权限聚合的技术方案呢?"壹号修正官问。他是八个里面最年长的——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年长,而是数据最完整。他在世界的第一次循环中就已经存在。
"我有。"柳因因说。
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、银色的、像棋子一样的数据结晶。那是谢无咎消失后留下的遗物之一。修正官的指挥权杖——不是武器,而是一把钥匙。一把能同时连接八个修正官权限的钥匙。
"谢无咎留下这个的时候,大概没想到它会用在这样的地方。"柳因因说,"但设计者——纪蘅——在设计修正官体系的时候,预留了权限聚合的接口。聚合功能从来没有被启用过,因为纪蘅不打算让修正官形成集体意志。她需要的是一盘散沙,不是一块铁板。"
"但现在——我们需要它。"
壹号修正官接过权杖。他端详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"接口确认。聚合协议存在。"他说,"但需要八个修正官同时授权。"
"那就授权。"柳因因说。
一个接一个,八个修正官将自己的权限接入权杖。每接入一个,权杖就亮一分。到第八个接入时,权杖已经发出了刺目的银白色光芒。
聚合完成。
柳因因伸出手,接过权杖。
在那一刻,她的被动感知与修正官的聚合权限产生了共鸣——她的观察力和他们的执行力融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力。
她能看见所有区域的剧本状态。不是模糊的感知——是清晰的、精确的、像看报表一样的数据呈现。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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