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死得体面,活得完整 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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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年男子正是永丰钱庄二掌柜,马敬。
他在京中经营二十余年,平日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,银钱有路,做人须正。
如今人正站在棺材前,亲自检查一具“尸体”的腰带。
白布掀开一角,马敬只扫了一眼草人露出的衣襟,便皱眉道:“脸怎么遮着?”
福寿铺掌柜低声解释:“听说死前用了毒药,脸色不好看。”
马敬没有多问,他真正关心的本来也不是杜维桢的脸。
手指探入腰带夹层,摸到那枚银扣后,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几分,“东西还在。”
身旁账房问:“尸体如何处置?”
“不能送回杜府。”马敬将银扣收进袖中,“抬去城外烧了。杜家若问,便说大理寺查验尸身,暂不许收殓。”
他说得极为自然,仿佛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一个替他办事多年的五品官员,只是一页记错了数字的废账。
两名伙计刚准备重新合棺,库房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火把从门缝中透进来。马敬脸色骤变,“谁?”
院门轰然被撞开。裴砚率人踏入后院,冷风卷着碎雪灌进库房,将桌上的账纸吹得哗哗作响。
“马掌柜深夜替犯官收尸,倒是重情重义。”
马敬猛地攥紧袖中的银扣,“裴少卿误会了,我只是受杜家所托——”
“杜夫人从未请过福寿铺。”裴砚打断他,“京兆府的文书是真的,却是三年前一份无主尸身的旧文书,改了日期与姓名。”
他目光落在马敬袖口,“至于你手里的银扣,是大理寺故意放进棺材的。”
马敬脸色瞬间惨白。棺材里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,众人齐齐回头。
陈七从棺材后方探出头,顺手敲了敲棺盖,“诸位别怕,里头没人。”
他冲马敬咧嘴一笑,“杜大人今日忙着死,没空亲自过来。”
马敬转身便想往后窗逃,窗外却早已站满差役。不过片刻,永丰钱庄后院所有人尽数被擒。
库房暗格中也搜出一本薄薄的内账。账册没有写青鹤二字,十七笔军需银,都以“赈边义银”入账。
每次从军盐里分走五成,永丰钱庄便会拿出其中一小部分,以赈济边军、抚恤阵亡将士家眷的名义捐出去。
剩余银两,则转入同一个代号。松下客。
天亮前,内账被送到大理寺后院。
沈万金看完,半晌没有说话。他做了半辈子生意,自认见过不少赚钱的办法。
可偷走边军的盐,再从赃银里拿出一点捐给边军,最后为自己换来一个忧国忧民的清名,这等买卖,仍让他大开眼界。
“拿走五千两,捐回五百两。”沈万金喃喃道:“不但银子挣了,名声也挣了。”
陆停低头算了一遍,“若将赈边义银也算进成本,青鹤每赚一两,只需花不到一钱买名声。”
沈万金神情复杂。,“比我做生意还省。”
谢昭翻到内账最后一页。上面记录着三日后的一场赈边募银宴,地点是清流会馆。
发起人一栏没有姓名,只盖着一枚青鹤展翅的印记。
京中清贵、御史言官与数名以清廉闻名的官员,皆在受邀之列。
谢昭望着那枚印记,轻轻笑了,“原来如此。”
裴砚问:“青鹤会在募银宴上出现?”
“未必。”谢昭合上账册,“但他一定会在那里收名声。”
别人贪银,尚且知道躲在暗处。青鹤却不一样。
他用偷来的军盐养活手下,再拿边军的命,替自己铺出一条青云路。
谢昭指尖轻轻压住“松下客”三个字,“既然他喜欢拿赃银做善事……”
她抬眸,笑意温和,“那便让他在满京城的清官面前,好好捐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