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4章 心疼心疼我吧 (第2/2页)
他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,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自嘲的笑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上的一道褶皱。
“嘿,谁还没段感情。”
就这几个字,轻描淡写,像是翻过一页不想让别人看清的旧书。
一下子都不说话了。
偌大的病房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沈聿那段感情的女主角叫鹿呦鸣。
是顾承野的亲小姨——比顾承野大五个月。
她是顾承野外公在外面的孩子,出生证上母亲那一栏写的是她生母的名字,父亲那一栏空着。
鹿呦鸣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。
知道她妈是别人嘴里的小三,她是别人嘴里的私生女。
所以。
她拼命读书拼命赚钱,成为了今天金融风投界人人敬畏的鹿总。
她表面上风光飒爽,骨子里却自卑得一塌糊涂。三十岁了没正经谈过恋爱,因为觉得自己不配。
她跟沈聿认识是在顾承野家。
那时候她还是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,一头短发,素面朝天,坐在顾承野家客厅的角落里看书。
沈聿那天正好去找顾承野。
进门第一眼就被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姑娘击中了。
沈聿追了鹿呦鸣很多年。
她从来没答应过。
不是不喜欢。
是不敢。
沈聿什么家庭——
根正苗红的红三代,爷爷是将军,父亲是部级干部,他又是独子,他这种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。
沈家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连出身都难以启齿的她?
鹿呦鸣说:沈聿你值得更好的,我这种出身配不上你。
后来她去了国外。
再也不回来。
沈聿跟家里闹翻,辞了老爷子安排的铁饭碗。
家里越想让他体面手。
他就越自作下贱。
搞直播,做自媒体,老爷子几次心脏病发作都没见他服软。
又是对苦命鸳鸯。
姜芽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就真的笑出来了。
秦岳问她笑什么,她说没什么。
沈聿不知道她在笑什么,但他看她笑了,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,扯到肋骨的伤处又疼得龇牙咧嘴。
这时。
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鞋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节奏沉稳,带着一种姜芽闭上眼睛都能认出来的从容。
姜芽转过头——
顾承野站在门口。
白大褂敞着,里面是深蓝色的刷手服,左臂的石膏还在,脸上还带着刚下手术台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疲惫。
他的目光越过秦岳和沈聿,直直地落在姜芽身上,像是整个病房里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三个人。
“聊完了?”他靠在门框上,嘴角微微勾起来,那个弧度极淡。
但姜芽看到了。
“聊完了跟我走。”
秦岳识趣地从床边挪开,跟沈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姜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不说话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顾承野走过来,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后颈,力道轻轻的,指腹在她颈椎上揉了一下,像是在捏一只离家出走又被找回来的猫:
“白眼狼。老子胳膊都这样了也不见你心疼心疼的,就知道跟别人聊得欢。”
姜芽低声:“你活该。”
好吧。
你说活该你就活该。
顾承野没接话,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握住她的手,回头冲病房里喊了一句:
“走了,明天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病房里传来沈聿虚弱、但中气十足的咆哮:
“老子踏马的不是坐月子!操不完的心。”
顾承野已经拉着姜芽走出了好几步。
头也没回。
嘴角那个笑意终于从眼角漫开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