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2章 牌子才挂三天,死人自己回来了 (第2/2页)
“黑鹰关还有三百二十七人,十日后开价。”
罗正被软轿抬来时,赵广已经喝下两碗粥。
他逐个核过八人的姓名。
赵广报得最完整,连入营年份、旧营号和右肩箭疤都对得上。第二个叫高六,不能说话,却用左手在桌上写出丰县老家的村名;第三个老卒只有四根脚趾,兵册伤情中正记着一次冻伤。
剩下五个人也各有能与旧册相合的痕迹:一人耳后烫伤,一人右膝旧刀口,一人会背整段换防口令。罗正每核准一个,脸色便难看一分。
八个人在大乾军册上全是死人。其中六人的抚恤已经被“家属”领走,两个写着无亲属,银子直接归入北仓乙库。
赵广指着同车一个哑巴。
“他叫高六,家在丰县。舌头不是北戎割的。”
屋里的人都看向他。
高六张开嘴,舌尖少了一截。
赵广道:“他在俘营里听见有人用大乾话和乌烈谈价。回营第二日,舌头便没了。”
“谈什么?”罗正问。
赵广握紧拳头。
“换防图、黑鹰关粮道,还有三百二十七条命。”
北戎不是忽然大发善心送回八个人。
他们把活人当成货,也把这八个人当成样品。
沈浪翻到文书背面。
那里另写着价码:白银一万两,良马五百匹。十日后在黑鹰关外互市交割,逾期一日,减十人。
老掌柜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要卖掉多少间牙行?”
“卖了四海也不够一半。”裴九章道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。
安民铺的人来了。
领头的是个戴方巾的中年文士,自称周善人。他带着十几名“家属”,一进门便指着赵广等人道:“这些都是北戎找来冒充死卒的奸细!四海为了保牌,竟敢拿活人顶替阵亡将士!”
他话音刚落,方才来领赵广抚恤的赵成便从人群后挤出来。
“我哥早死了!这个人不是我哥!”
赵广看了他很久。
“赵成,你十五岁偷族中祭银,被爹吊在井架上一夜。绳子断了,是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。”
赵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
赵广又道:“你左边屁股上,还有井钩划的疤。”
门外先是一静,随即爆出一片笑声。
赵成捂着后腰往后退。
周善人脸色一沉,转身想走。
陈铁衣已经把门关上。
“周先生不是来揭奸细?”沈浪问,“人还没问完,走什么?”
周善人强笑:“我只是听家属哭诉,替他们说句公道话。”
“十九张族契,都是你作证。”
“安民铺替百姓写契,不记得每一户。”
裴九章把红箱搬上桌。
十九张族契的纸边都带沉香味,见证印的位置也一模一样。更怪的是,其中七名“阵亡士卒”属于不同州县,补契日期却全在同一天。
周善人额头开始冒汗。
赵广忽然指向他身后一个家属。
“你不是北营的人。”
那汉子怒道:“我来替兄长领银!”
“北营冬衣右襟有暗扣,你穿反了。”
汉子低头看衣襟时,陈铁衣已经抓住他的手腕。袖中掉出一枚尚未填名的假军牌。
门外一下乱了。
周善人趁人群后退,抬脚便往窗边撞。罗三川的铁钩从桌下伸出,正好勾住他的脚。
“今日第二个瘦的。”
周善人摔在满桌假契上。
陈铁衣把门彻底关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