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这本记录,谁让你带出去的 (第2/2页)
就没了。”
“等本子交回去,你还拿什么证明这一百不是你写的?”
杜统计盯着那张被涂黑的草稿。
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,铃铛响了两声。
他抓起电话号码,起身去了走廊。
培训中心办公室就在尽头。
值班人员替他接长途。
临州的线路占着,十几分钟后,办公室的电话才响。
“接通了!”
杜统计快步跑过去。
“喂,五金二厂值班室吗?”
“我是小杜。”
“老郑还在厂里没有?”
值班室派人去仓库叫人。
杜统计握着听筒,铅笔一直悬在纸上。
好一阵后,仓库老郑才来接电话。
“老郑,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后面那批钢料,到底到没到?”
铅笔落在纸上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五月十六号?”
“提货单谁拿走了?”
“采购科?”
杜统计的背慢慢挺直。
“那为什么一直告诉车间,货还在路上?”
听筒里的声音说了很久。
他记下最后几个字,挂断电话。
纸上只有两行:
钢料五天前到临州货运站。
货款未结,暂缓提货。
方师傅把纸接过去。
“货早到了。”
“仓库收到通知当天,就把提货单交给了采购科。”
杜统计坐回椅子。
“车间一直当钢料还在路上。”
女会计翻开资金记录。
“欠多少?”
“老郑不清楚。”
林秀禾道:
“找采购科。”
第二次长途接了更久。
采购科的人已经下班,值班室跑去家属院找人。
天色暗下来,电话铃再次响起。
接电话的却是梁厂长。
杜统计刚报出名字,梁厂长便问:
“培训还没结束,你找采购科做什么?”
“钢料五天前就到货运站了。”
听筒里传来抽烟时的吸气声。
“厂里正想办法。”
“上个月工资拖得太久,工人天天堵门。”
“我让财务先拿一部分钱补了工资。”
“货款暂时凑不齐。”
杜统计握着听筒。
“那为什么还让车间等钢料?”
“告诉你们,钱就能多出来?”
梁厂长的语气里带着疲惫,也有火。
“厂里几十号人要吃饭。”
“你去北京是学怎么把订单做出来,别把力气全用在追谁的责任上。”
“生产记录在你手里?”
“在。”
“明早带回厂,交给车间主任。”
“里面有些数字没核清,不能拿着到处讲。”
杜统计的脸白了。
“日产一百不是我报的。”
电话那头的烟似乎摁进了烟灰缸。
“你现在跟谁说这些?”
“林工在旁边?”
林秀禾走过去,接过听筒。
“我在。”
梁厂长重新客气起来。
“林工,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厂里工资和材料都紧,小杜年轻,分不清事情轻重。”
“那本生产记录是厂里的,明天让他带回来,我们内部核。”
“明早六点二十,我们回临州。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
“记录先放我这里。”
听筒里的呼吸重了些。
“林工,这是五金二厂的东西。”
“明天我亲手带回去。”
“签合同的人、改产量的人、拿提货单的人,都请到场。”
“当着原始记录核,省得核完还要再改。”
梁厂长的声音硬下来。
“厂里把钱拿去发工资,也有厂里的难处。”
“工资该发。”
林秀禾看着那张提货单记录。
“钢料到了五天,车间却还在等,也得有人讲清楚。”
“明天见面说。”
“好。”
梁厂长又叫住她。
“让小杜别忘了,他的转正材料还在厂里。”
林秀禾挂断电话。
杜统计站在旁边,手心的汗蹭在裤缝上。
“他们明天要是停我的工作,宿舍也保不住。”
林秀禾把生产记录推回去。
“谁让你改数字,哪天改,原来写了多少。”
“趁现在都补上。”
杜统计翻开空白页。
“写了真能算数?”
“你不写,明天只剩他们说的算数。”
铅笔落下去,字迹有些歪。
五月十二号,老蒋临时改为分工序生产。
五月十三号,车间主任要求恢复原分组。
签订两千把铁皮剪合同前,已向厂长报告日产六十。
写到第三行,铅笔芯断了。
杜统计从衣袋里摸出小刀,削去断口,继续写。
车间主任要求将日产七十五改为一百。
墙上的钟过了七点。
他写满两页,把本子推到林秀禾面前。
“林工。”
“明天进厂,我自己说。”
林秀禾合上生产记录。
“那就别改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