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歌乐山的雨,重逢的灵魂 (第2/2页)
着余则成的眼睛看了很久。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温和、平静,但深处多了一种她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坚定。
不是军人的那种坚定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在黑暗中握住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笃定。
“你在那里面,看到光了?”左蓝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余则成说,“但是我知道光从哪个方向来。”
左蓝的鼻尖泛了红。她低下头,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她的声音发闷,“每次都用这种方式让我难受。”
余则成笑了一下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茶社外面的雨声像是一道屏障,把他们和整个世界隔开了。
余则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,上面写着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。字迹工整得像是抄课文,内容看起来就是一封极其无聊的家书,开头是“兄台安好”,中间讲了一些生意上的汇款事宜,结尾客客气气地问候了全家老小。
“帮我一个忙。”余则成把信推到左蓝面前。
左蓝拿起信,翻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一封信。帮我转交给城里《新华日报》营业部的一位姓王的编辑。你那个读书社不是经常去那边取报纸吗?下次取报纸的时候顺手交给他就行。”
左蓝看着信封上的字,沉默了几秒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余则成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拜托她帮忙买包烟,“别拆开看。”
左蓝把信封举到眼前,对着窗外的天光照了一下。信纸很普通,看不出夹层,也看不出暗记。
但她没有追问。
她认识余则成太多年了。他说“别拆开看”的时候用的是那种语气,表面漫不经心,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。
这封信的分量,比它看起来要重得多。
“好。”左蓝把信收进了自己旗袍的内袋里。
余则成松了一口气。他端起茶杯,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茶已经凉了。
他没有喝,放下杯子站起来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左蓝也站起来。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“则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要小心。”
余则成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真,没有娇弱,只有一种清醒的、明亮的忧虑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伸手理了理军帽,转身走出了茶社。
雨还在下。
余则成站在茶社门口,等左蓝出来。她在门内穿好了油布雨衣,走到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。
“先走。”余则成说。
左蓝坐上黄包车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但她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余则成站在雨里的轮廓。
黄包车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跑起来,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。
余则成目送那辆黄包车走远。
他转过身,准备往山下走。
就在这时,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。
街角,一个卖烟的老头正蹲在一把油纸伞下面,面前摆着一个木头匣子,里面横七竖八地放着几盒香烟。
这个老头刚才不在。
余则成走过来的时候,那个位置是空的。
而现在,老头正低着头,像是在整理烟盒。但他的右手,慢慢地伸进了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