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 双鱼的铁牌与黑市里的香油 (第2/2页)
铁牌正反两面,用浮雕手法极其精细地铸造着两条首尾相连的阴阳游鱼,鱼嘴里各含着一枚小巧的铜环。在腰牌的边缘,清晰地用钢印打着一串绝密代码:军统局天津站后勤特别代办甲字第七零四。
“这是从站长吴敬中的私人保险柜账册里弄出来的。”翠平声音压得极低,神情异常凝重,“直隶霸县与安新县交界的安新货栈,是军统在白洋淀周边秘密设立的战略物资储备点。凭这枚‘双鱼衔环’铁牌,可以无条件从货栈调提存放在那里的特种野战面粉、口粮和备用大容量蓄电池!”
老蔡一把抓过那枚冰冷的铁牌,粗糙的手指在“双鱼衔环”的花纹上狠狠摩挲着,激动的呼吸都有些发颤:
“好东西!真是救命的神物啊!”
老蔡抬起头,眼眶泛红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
“翠平同志,你不知道,白洋淀那边的形势已经千钧一发了!鬼子的铁壁合围已经收紧到了马蹄淀外围水闸,水面全结了坚冰,游击队的大船全冻死在淀子里,只能靠两条腿跟鬼子的骑兵在芦苇荡里兜圈子!大前天夜里突围,电讯组的小张中弹牺牲,机器被炮火直接轰成了两半!要是今晚还不能把备用电台和核心零件送进淀子,三千多游击健儿和冀中区机关,就要被彻底包了饺子啊!”
翠平心头猛地一紧,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马蹄淀是她的老根据地,那里的一草一木、每一条水岔子她都闭着眼睛能摸出来。她能想象得到,在零下二十度的刺骨风雪里,战友们趴在冰窟窿边上咽着冻硬的窝窝头、用手榴弹抵挡日伪冲锋的绝境!
“零件已经拿到了!”翠平猛地抬起头,眼神坚毅如铁,“则成今天上午借着站长贪污平账的空子,把三枚德国原装的大功率跳频高频发射管,当成受潮报废的废铜烂铁,名正言顺批出了电讯仓库,现在就藏在天津站后勤处的大库房里!”
老蔡大喜过望:“太好了!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应?”
“硬接不行。”翠平摇了摇头,眉头紧锁,“李涯那条疯狗虽然被按住了,但他把便衣暗哨全撒在了城门和浮桥上。海河封冻,渡船全停了,陆路所有的关卡全设了岗哨和刺刀,连死人出殡都要拿铁钎子往棺材里扎!你们地下交通线的骡马车,根本出不去!”
老蔡闻言,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,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:“这帮畜生!”
“别急,则成跟我早就盘算好了死路求生的门道。”翠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而冷冽的光芒,“我们不出城,让国民党军统自己的车,堂堂正正替咱们把电台送出关去!”
老蔡一愣:“借他们的车?”
翠平凑近老蔡,低声交代:
“军统后勤处的马队长,今晚要奉站长的手令,把一位在山西前线阵亡的军统中校的灵柩,运回保定安新原籍安葬。那是一口五百斤重的楠木厚底寿材!则成已经安排妥当,以‘站长夫人添香祈福’的名义,由我亲自出面把真空管和拆解好的机件,用滚烫的蜂蜡封死在棺木的双层底夹板里。车队出关,有吴敬中亲笔题写的‘党国忠烈’灵幡开道,谁也不敢轻易拦车!”
老蔡眼中猛然放光,忍不住低声赞叹:“妙啊!妙极了!借忠烈的棺材运红色的电台,真有你们的!”
“老蔡,你听好了。”翠平神情严肃地叮嘱,“棺木出城走的是西郊官道,但在过十里铺水埠头的时候,马车必须减速过漫水桥。你们带上冰爬犁,在那里的芦苇垛后头埋伏好。等车队一过,咱们的人里应外合,把底层的真零件调包抽出来,顺着封冻的海河冰面,直插白洋淀安新货栈!”
老蔡郑重地点了点头,把双鱼铁牌贴身藏进棉袄内衬的最深处,用力握了握翠平满是风霜的手:
“翠平同志,请转告深海同志,北方局和白洋淀三千健儿,永远记着你们的功劳!今夜十里铺,不见不散!”
“不见不散!”
几分钟后,赵记酱园铺的大门再次拉开。
翠平竹篮里的两个大白瓷坛子里,已经装满了黄亮浓香的小磨香油和红艳艳的甜酱,压得沉甸甸的。
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市侩精明的泼辣神情,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回了南市主街,仿佛方才在酱园铺里,真的只是跟掌柜的为了几文油钱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了一番。
风雪在黄昏时分重新狂暴地卷了起来。
翠平提着香油罐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天津站家属院大门。
然而,刚一迈进大院铁门,翠平的脚步便猛然顿住了。
一辆墨绿色的美制威利斯吉普车,毫无征兆地横停在家属楼前的雪堆旁,车顶上积着厚厚的落雪,排气管还在噗噗地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而在三楼机要室那扇透着惨白灯光的窗户前,一道瘦削阴沉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。
李涯身上裹着满是褶皱的黄呢大衣,手里紧紧捏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铜框高倍放大镜。
他的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窗玻璃上,那双充血阴鸷的眼眸,正隔着昏暗的灯光,死死盯着余则成空无一人的办公桌抽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