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八日(求月票求打赏!) (第2/2页)
落,露出内部更加原始、也更加丑陋的材质。它们“怕”了。这些习惯了被收集、被分类、被模仿的死物,第一次“感受”到了足以灼伤它们的“活性”。
南芥根须构成的“脸”,在浆液溅到的地方,那扭曲的痛苦表情,竟然微微舒展了一瞬。一股清凉的、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,顺着根须,短暂地驱散了那股沉甸甸的羞耻与绝望。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场久违的春雨,看到了娘在雨中收拢衣衫的背影,看到了满栗在灶膛前被火光映亮的侧脸。但这幻象只持续了一瞬,便被更深的痛苦淹没——因为那草芽,终究是碎了。
而最剧烈的变化,发生在那扇门上。
那点携带着草芽最后生命力和叹息余韵的绿色光点,如同精准制导的钥匙,击中了门缝间那层橘红色的、由南芥意识凝结而成的封堵胶状物。
嗤啦——!
如同烧红的刀刃切入牛油。
胶状物被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孔洞。孔洞虽小,却足以让声音穿透。
下一秒,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都要急切的春雨声,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。那不是幻觉,不是回忆,而是真实的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、淅淅沥沥的雨声。雨声中,还夹杂着真实的、属于现实世界的风声,甚至……隐约的汽车鸣笛声。
这真实的雨声,对这座早已僵死的“渡”桥,对沉溺于痛苦记忆的南芥,对依靠模仿和碎片存在的模仿者,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击。
桥体开始剧烈颤抖,不是因为能量冲突,而是因为一种……“排异反应”。真实的声音,正在撕裂这片虚假的宁静。那些橘红色的根须,在这雨声中,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,开始萎缩、崩解。惨白色的菌丝绒毯,迅速干枯、粉化。就连桥体本身的青灰色物质,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仿佛随时会土崩瓦解。
模仿者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、混合着无数频率的、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啸叫。它猛地抽回刺入桥面的手,看着指尖那些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碎片,看着正在迅速崩解的桥梁,看着那扇门后涌出的、令它本能厌恶和恐惧的“真实”。
它没有再去试图修补,也没有再去模仿那草芽。
它做出了一个令南芥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它开始“剥离”。
它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身上那些来自各个世界的碎片,撕扯那些它精心缝合的“作品”,撕扯它自己那由白色纤维构成的躯体。它要将所有与这座桥、与南芥、与这株草芽有关的“污染”,统统从自己身上清除出去。
碎片纷飞,纤维四散。它在桥面上翻滚、抽搐,像一个正在自我销毁的精密仪器。最终,在一声沉闷的、类似东西内部坍塌的声响中,它彻底散架,变成了一堆毫无关联的、黯淡的碎片和一团勉强保持形状的、瑟瑟发抖的白色纤维团。它不再是一个“模仿者”,它退回到了一个纯粹的、混乱的“集合体”状态,畏缩在桥栏的角落里,不敢再看那扇门,不敢再听那雨声。
南芥的意识,在根须崩解、菌丝粉化的过程中,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,却也有着一种诡异的……清明。
他“看”着那扇门。
门上的孔洞,因为失去了封堵,正在缓慢扩大。更多的春雨声涌进来,打在正在瓦解的桥面上,激起细微的尘埃。他甚至能“闻”到那雨水湿润尘土的味道,那味道,比桥体内任何记忆都更加真实,更加……刺痛。
他想伸手去触碰那雨,想去感受那真实的温度。
但他没有了手。
他的意识,随着桥体的崩解,正在迅速涣散。那些橘红色的根须是他的锚,现在锚断了。
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,他的“视线”最后扫过桥面。
他看到了那个畏缩在角落的、不成形状的模仿者碎片堆。
看到了那扇正在扩大的、通往真实春雨的门。
也看到了……那株草芽炸开后,留在桥面上的一点翠绿色的、正在迅速干涸的痕迹。
那痕迹,形状像一滴泪。
也像……一个未完成的笑脸。
然后,他的意识,彻底沉入了那片由桥体崩解而成的、温暖的黑暗之中。
没有叹息,没有遗憾,甚至没有了对春雨的渴望。
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、极致的空虚。
桥,还在崩解。
雨声,还在继续。
那扇门,后方的真实世界,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,雨声中,隐约传来了一声……遥远的、类似惊雷的……
……回响。
而那点翠绿的泪痕,在雨水的冲刷下,坚持了片刻,最终,还是融入了桥面青灰色的尘埃里,不留一丝痕迹。
仿佛从未有过草芽,从未有过叹息,从未有过那场试图穿透两个世界的……
……谷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