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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一诺千金拜师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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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章一诺千金拜师门 (第1/2页)

    虞升卿拖着伤腿回到那间土坯房时,残雨正从檐角断断续续地滴落。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母亲极轻、极浅的呼吸声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

    母亲仍昏睡着,面色比先前更差了些,唇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,仿佛连血液都在这阴湿的天气里凝滞了。

    虞升卿顾不上腿上火辣辣的疼,先将草药小心取出,寒星草的银灰叶片上还沾着山里的雾气,赤根草则像一簇凝固的残焰。

    灶膛里重新燃起柴火,橘红色的火光舔着陶罐的底。两味草药在沸水中翻滚,苦涩的清气渐渐弥漫开来,冲淡了陋室里沉积多日的霉味与潮气。

    虞升卿跪在土炕边,一手托起母亲的后颈,一手端着粗瓷碗,将药汁一勺一勺喂进去。褐色的药汤顺着柳氏干裂的唇角滑入喉间,她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,眉心那道因剧痛而拧起的褶皱,终于缓缓地、缓缓地舒展开来。

    咳喘声停了。

    虞升卿守在床边,一动不动,直到确认母亲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,粗布绷带早已被泥血浸透,结成一块硬邦邦的痂。他重新拆开,用清水擦净伤口,换上从竹屋带回来的药草,再用布条缠紧。每一个动作都轻而快,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
    东方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虞升卿悄悄起身,煮好稀粥,自己匆忙喝了一碗,剩下的他加了一点滋阴润肺的草药--可以滋养母亲的身体。

    土炕上的柳氏仍沉在药力带来的昏睡里,瘦削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少年俯下身,替母亲掖了掖被角,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枚锈蚀的校尉铁牌被他贴身收在胸口,冰凉的铁贴着皮肉,像一颗沉默的心脏。

    他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晨雾浓得化不开,像一匹巨大的、湿润的白纱,将整个云落乡裹在其中。虞升卿一瘸一拐地走在泥泞里,每一步都扯着腿上的伤口,疼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可他不敢停,也不敢慢。

    黑莽山在黎明中显出一种沉默的威严,像一头伏卧的巨兽。林间弥漫着雨后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,混着泥土腥甜,一股脑儿灌入肺腑,让人头脑清醒得发疼。偶尔有早起的山鸟扑棱棱掠过枝头,抖落一串水珠,滴在他后颈上,冰凉。

    竹屋的灯火亮着。

    那一点昏黄在浓雾中若隐若现,像茫茫黑海上的一座灯塔。

    虞升卿走近时,看见老人已站在屋前的空地上,并非昨夜那身蓑衣,而是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,腰间束着一条旧革带。

    他背对着少年,身形瘦削如一根枯竹,却透着一种经岁月淬炼后的沉凝。那柄锈迹斑斑的无鞘长剑,被他倒插在脚边的泥土里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虞升卿站定,声音因赶路而微微发哑,“晚辈虞升卿,前来赴约。“

    老人转过身。那道从眉骨斜划至眼角的旧疤在晨曦映照下愈发清晰,像一条蛰伏的蜈蚣。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腿上——粗布绷带被泥血浸透,在晨雾里泛着深褐。

    “腿上的伤?”

    “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老人盯着他看了许久,那目光像两口深井,要将人从头看到脚。半晌,他忽然抬手,从竹屋檐下取下一根青竹削成的长矛,矛身未开刃,却沉得惊人,递到虞升卿面前。

    “双手平举,持稳。”

    虞升卿接过,竹矛入手冰凉,分量比他想象中重得多。他依言双手平举,将矛身端至与肩齐平。

    “站上那块青石。”老人指了指药圃旁一块凸起的青灰色岩石,“从此时,到日出一竿。不许放下,不许出声,不许挪动分毫。“

    虞升卿没有问为什么。他拖着伤腿,一步一步踏上青石,站定,双手平举竹矛,像一杆刚刚竖起的新旗。

    老人不再看他,自顾自地走回竹屋门前,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坐下,闭目养神。檐角的铜铃偶尔被风拨动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,叮——,在寂静中荡开,又迅速被浓雾吞没。

    时间变得极其缓慢。

    起初还好,只是手臂发酸。可渐渐地,那股酸意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,顺着筋脉一路啃噬上去,从手腕爬到手肘,再爬到肩头,最后在后背汇成一片火燎般的灼痛。竹矛仿佛在不断变重,从一根竹子变成一根铁棍,再变成一座山。

    腿上的伤开始作祟。

    伤口在站立中被挤压、撕扯,鲜血慢慢渗出绷带,顺着小腿肚往下滑,温热的,痒,然后是钻心的疼。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衫,寒意顺着湿透的布料往骨头缝里钻,与伤口的灼热交织在一起,像冰与火在体内厮杀。

    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,流进眼角,刺痛。他不能擦。

    又一滴汗滑过鼻梁,悬在鼻尖,摇摇欲坠。他不能动。

    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狼嚎,悠长的,凄厉的,像昨夜那群畜牲的余党在呼唤同伴。

    虞升卿的眼皮都没有颤一下。他的目光穿过浓雾,落在竹屋那盏摇曳的灯火上,落在药圃里那些沉默生长的草木上,最后落在自己双手紧握的竹矛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父亲。

    那枚贴身收着的铁牌,此刻正硌在胸口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铁牌上刻着编号,刻着“西雍疆戍边第三营“,刻着父亲曾经存在过的全部证据。他也想起了母亲,想起她枯瘦的手抚过自己脸颊时的温度,想起她沙哑的嗓音:“寒门立身,贵在隐忍。“

    不。他不愿再忍了。

    他要这矛稳,要这手不抖,要这心——定如磐石。

    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流转。东方的云层开始变薄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撕开,露出底下酝酿已久的金光。

    虞升卿的双臂早已失去了知觉,仿佛那双手已不再属于自己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,整个人却在青石上站得笔直,像一株生在岩缝里的孤松。

    晨风吹动他额前湿透的发,露出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——里面没有疲惫,没有怨怼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。

    一只早起的山雀扑棱棱飞来,竟大胆地停在了他平举的竹矛上,歪着小脑袋,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。

    少年不动。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竹椅上的老人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他看着矛尖上的山雀,又看着矛下那个浑身湿透、摇摇欲坠却纹丝不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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