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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道衍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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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84章 道衍来了 (第1/2页)

    进了乾清宫暖阁,朱桂看见朱元璋坐在案后,案上摊着他那份折子。

    林昭站在旁边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朱桂跪下行礼。

    朱元璋没让他起来。

    “朱桂,你是长大了。”老皇开口道,“你这份折子,写得不错。裁护卫、交兵权、请京营协防,条条都是识大体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是有人教你这么写的?”

    朱桂见林昭轻轻摇头,朝林昭感激地点了点头。还是大哥疼爱自己,丝毫不争功。

    “句句儿臣肺腑之言!”朱桂朗声道。

    朱桂心里美滋滋的,嘴上谦虚道:“儿臣愚钝,只是觉得朝廷的规矩该守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最后一句,”朱元璋打断了他,“‘愿父皇另委良将,臣退守藩府,安享天年’——你告诉朕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朱桂愣了一下。那句话什么意思?就是客气客气,表个态,让父皇放心啊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林昭,林昭没看他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
    “回父皇,”朱桂道,“儿臣是大同边王,就藩以来,边务繁重,儿臣自感才疏学浅,恐负父皇重托,所以想请父皇另委良将,儿臣退守藩府,替父皇守着朱家的香火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你娘……放你的屁!”朱元璋厉声道,“你今年十九!”

    朱桂的嘴张着,话卡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“十九岁,就藩才一年多,跟朕说你才疏学浅、恐负重托?”朱元璋把折子砸在地上,“朱桂,你是真觉得自己干不了,还是觉得朕的大同离了你不行?你是想撂挑子,还是想试试朕?”

    朱桂的脑子嗡了一下。他忽然意识到,那句话好像不太对。

    可这是他真心话吗?好像也不是。

    这话是大哥让他写的,他抄的时候没多想,只觉得客气、孝顺、让父皇放心。

    可现在被父皇这么一问,他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朱元璋站了起来,走到朱桂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在黄观家里砸东西的时候,你想过你才就藩一年多吗?你在他墙上划‘沽名钓誉’的时候,你想过大同的边务你还没摸透吗?你骑马进撷芳楼的时候,你想过你那个代王府才立了几天吗?现在你跟朕说,你不干了,让朕另委良将。你是觉得朕欠你的,还是觉得朕离了你就守不住大同了?”

    朱桂的额头贴在地上,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
    “儿臣不敢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不敢?”朱元璋声音忽然拔高,喘着气道,“你在黄观家里敢得很!你在他墙上划字的时候敢得很!你在撷芳楼夜饮的时候敢得很!现在你跟朕说你不敢?”

    “朕再问你,那句话真是你自己想的?”

    朱桂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
    他想说“是大哥教我的”,可话到嘴边,他忽然想起,大哥为什么要教他写这句话?

    大哥说过,这句话是为了让父皇觉得他识大体。可父皇现在不觉得他识大体,父皇觉得他在撂挑子。

    大哥在帮他吗?

    朱桂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那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想了。朱元璋站在他面前,等着他回答。

    “确实是儿臣自己想的。”朱桂道。

    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,深深叹了口气:“很好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案后,拿起朱笔,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朱桂接过来,低头一看。

    “代王护卫裁半,大同总兵另委。代王回藩,不得干预兵事。代王朱桂,削护卫指挥使衔,降为郡王,留大同藩府思过。”

    朱桂的手抖了起来。

    降为郡王。他一个亲王,降成了郡王。护卫裁半,兵权尽收,连护卫指挥使的衔都削了。

    “父皇……”朱桂抬起头,声音是抖的。

    “滚出去。”朱元璋道。

    “父皇我……”朱桂还想辩解。

    林昭抓紧上前一步,扶住朱桂,轻声道:“五弟,父皇正在气头上,赶紧走。”说着捏了捏朱桂的胳膊。

    朱桂踉跄着退下,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日光照进来,把门槛照得明晃晃的。

    朱元璋在案后翻着折子,忽然问道:“标儿,你方才站在旁边,怎么一句话不说?”

    林昭躬身:“儿臣觉得父皇说得对。五弟那份折子,确实不该写最后那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五弟那份折子,儿臣看了好几遍。”林昭顿了顿,“折子写得好,条条都在理上。可儿臣总觉得,最后那句话,不太像五弟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五弟这个人,性子直,嘴上没把门的。他要是自己不想干了,会直接说‘父皇我不干了’,不会绕这么大弯子写‘愿父皇另委良将,臣退守藩府,安享天年’。这话太文邹邹了,不像他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在想,五弟在应天这一个月,跟谁走得最近?”

    林昭没有等回答,拱了拱手,退后两步,转身出了殿门。

    春秋笔法。

    朱元璋林昭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慢慢拿起朱桂那份折子,重新翻开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是朱桂的笔迹,没错。

    可那些话——

    “愿父皇另委良将,臣退守藩府,安享天年。”

    十九岁的朱桂,就藩一年多的朱桂,会写出这种话?

    朱元璋把折子合上,搁在案角。

    他想起撷芳楼那晚,朱棣替朱桂解围,说是“洪武二十三年宗人府特旨”。

    那道旨意是假的,朱棣编的,他知道。

    朱棣为什么要替朱桂解围?因为朱桂闹事,对谁都没好处。

    对谁没好处?对朱桂没好处,对朱棣也没好处。

    朱棣替朱桂解围,是在保护朱桂,还是在保护他自己?

    “是老四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朱桂被削王的消息,第二天一早传到会同馆。

    朱椿正在院子里打水洗脸,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脆响,应该是茶盏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他搁下水瓢,推开院门一看,晋王朱棡站在廊下,手里攥着一份邸报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三哥,为何如此?”朱椿走过去,问道。

    朱棡把邸报递给他,朱椿接过来一看:代王朱桂,裁护卫、削指挥使衔、降为郡王、留大同藩府思过。

    朱椿把邸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嘴唇动了动,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几日在黄观家里,朱桂拿砖头在墙上划字的样子,又想起昨日早朝朱桂第一个出班递折子时的兴冲冲劲儿。

    “他折子里写了什么?”朱棡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朱椿摇了摇头,“他没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朱棡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了,门板磕在门框上,砰的一声,震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。

    朱椿站在院子里,把邸报还给了跑腿的内侍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。朱桂这个人,性子直,心里藏不住事,别人给他两句好话他就信了。

    朱椿抬头看了看天,日头被云遮着,灰蒙蒙的一片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应天这个夏天,比成都闷太多了。

    同一天上午,燕王朱棣的驿馆里来了一位客人。

    那人穿一身灰扑扑的僧袍,头上戴了顶竹笠,进了门才摘下来。

    ——道衍来了。

    道衍进了屋,也不客气,找了个蒲团坐下,自己倒了盏茶。

    朱棣坐在对面,手里翻着邸报。

    “上师来得正好。”朱棣把邸报递过去,“五弟的事。”

    道衍接过来,“贫僧昨晚上就到了,住在城南的报恩寺。今早听寺里的僧人说,代王殿下被削了王,满城都在议论。”

    “您怎么看?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”

    道衍没急着答。

    朱棣耐心地等着,朱棣知道,道衍明面上是个和尚,可念的是经,琢磨的是天下。

    道衍问道:“殿下这次回京,多久了?”

    朱棣算了算:“快一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个月,陛下召见了几回?”

    朱棣想了想:“两回。一回是赐宴,一回是秦王丧仪。剩下的都是朝会上见的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回来做什么的?”

    “奔丧、述职。”

    道衍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奔丧是有的,秦王薨了,陛下召诸王回京,礼数上说得通。可述职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放下茶盏,看着朱棣,“殿下在北平,每年都有奏本到京,一年四回,从没断过。陛下想知道什么,看奏本就知道了,何必把人都叫回来?”

    朱棣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,叫我们回来,另有目的?”

    道衍没有正面回答。他指了指桌上那份邸报:“殿下再看这个。代王被削,折子里写了什么,朝廷没说。可殿下想一想陛下召诸王回京,诸王回来之后,陛下见了几个?单独召见了几回?没有。陛下把人都晾在会同馆里,让他们自己闹。闹得越大,越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看谁跟谁走得近,看谁心里有怨气,看谁在背后串联。”道衍一字一顿,“殿下,这次回京,不是奔丧,不是述职。”

    “是瓮中捉鳖。”

    朱棣闻言,惊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窗外有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邸报掀了一角,又落下去。

    “谁捉?”朱棣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是陛下,就是太子。”

    朱棣轻笑道,“上师,您想多了。父皇若想削藩,一句话就够了。一道旨意下去,哪个藩王敢不接?何须费这么大周折,把我们叫到京里来,一个一个收拾?”

    道衍没接话,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大哥削藩?”朱棣接着道,“大哥太子的位子稳如泰山,我大哥是父皇亲自立的,满朝文武都认。他犯得着削藩吗?削藩对他有什么好处?”

    道衍把茶盏搁在桌上,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
    “殿下,贫僧问您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上师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忌惮您吗?”

    朱棣的表情僵住了。

    道衍看着他的脸,缓缓道:“殿下在北平,燕山护卫一万四千人,比祖制超了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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