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 老匠 (第1/2页)
棚帘是半幅旧麻布,李安掀帘进去,里头比外头看着还窄,四壁码齐料件,铜屑木皮扫得干干净净。
老朽匠人坐在一张小马扎上,青布短褐打了三处补丁,满脸沟壑,手里正补一盏破灯,便是天工使那种不发光的小灯。
他抬头看了众人一眼,目光里没有巡检的精致冷漠,手倒先在围裙上擦了擦,像老木匠看见一窝闯进工棚的雀。
李安先看见的是那双手,老茧叠老茧,手背上烫疤压着烫疤,最旧的一道已经发白,不知是多少年前落下的。
灯下还摆着七八件修了一半的小灯,灯座旧得发黑,他手边却无一件新料,全是从坏灯上拆下的旧件,拼了又拼。
“老爷子修这个做什么。”陈天骄瞄了一眼,“又不亮。”
“亮过的。”老匠人头也不抬,“早先荒原没这么冷,一盏灯能照一方场子,如今一盏盏都老了。”
“灯也会老?”肥鹅从苏婉清肘弯里探头。
“什么不会老。”老匠人笑了一下,“就是灯老了,没人肯来收。”
“坐。”老匠人说,下巴往旁边一点。
棚里除了小马扎就是码齐的料件,众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陈天骄试探着往一块平整木料上落座,木料冰得他一哆嗦。
肥鹅倒是不认生,大摇大摆站上一截木凳,挺胸收腹,仿佛它也是被请来的客。
老匠人也不勉强,起身从角落里端出一口黑锅,给每人盛了一碗热饭,轮到肥鹅,也给它倒了半勺在木片上。
白汽蒸腾,米粒饱满,李安接过来道了声谢,低头扒了一口,嚼了两下,眉头微微一动。
“怎么?”陈天骄赶紧尝,随即整张脸垮下来,“没味儿?”
“主打一个管饱。”李安把那口饭咽下去,“半分情绪价值都无。”
“荒原上没有喜好这个参数。”老匠人重新坐下,穿针引线似的理着灯里细丝,“饭能续命,便够了。”
李安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罐,那是他从下界顺手带的一罐辣酱,跟了他许多年。
“老爷子,”他晃了晃罐子,“借个地方,给大伙添点参数。”
老匠人愣住,眼看李安挑了一指辣酱抹进他碗里,他将信将疑扒了一口,猛地咳起来,咳得满脸通红,眼眶都咳湿了。
“这是何物。”他伸着舌头哈气,却又默默扒了第二口。
“凡间的辣。”李安笑,“不是道则,不顶饿,就是让人觉着,自己还活着。”
“原来活着,还要单加一味。”老匠人喃喃,“图纸上只写了饥渴,没写过这些。”
“那图纸漏的可多了。”李安又给他添了半勺,“还漏了酸,漏了甜,漏了吃苦瓜时那股子不情愿。”
“不情愿也写进去做什么。”老匠人奇道。
“正因为不情愿,还肯咽下去,那才是人。”李安说。
归宁捧着碗,小口小口吃得很认真,像在替谁尝这一口迟到了一万多年的味道。
老匠人低头看那碗泛红的饭,许久没说话,棚里只余众人吃饭的声响。
苏婉清安静吃着,连一粒米都没肯落下,肥鹅趁没人注意,溜到料件架边,伸脖子去啄一枚发亮的铜件。
铜件啪地合拢,正好夹住它的扁嘴,肥鹅扑棱着翅膀呜呜直叫,陈天骄憋笑憋出内伤,肩膀一耸一耸。
白恪面无表情伸手,把鹅嘴从铜件里拔出来,低声斥道:“再乱啄,把你也码进货架。”
老匠人看了那鹅一眼,竟笑了笑,沟壑纵横的脸上有一瞬柔和,随即低头,问出进门后的头一个正题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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