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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10章 坟头的柳哨与旧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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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610章 坟头的柳哨与旧鞋 (第1/2页)

    下葬后的第三天,落了一场小雪。

    雪不大,薄薄一层,像谁把磨细的糯米粉筛在了护城河边的泥地上。老柳树垂着光秃秃的枝条,雪粒子挂在梢头,风一吹,簌簌地落进刚隆起的新坟里。那坟包不大,紧挨着老李的骨灰堆,上面压着那块旧青石,石缝里还卡着半截没燃尽的烟蒂。

    张婶天不亮就起来了。她揣着两个热乎的烤红薯,用旧报纸包了三层,塞进棉袄怀里暖着。王老头已经在院门口等着,手里提着个布口袋,鼓鼓囊囊的,不知装了些什么。两人没说话,一前一后出了巷口,踩着积雪往城郊走。

    到了坟前,张婶蹲下来,先用手把坟头上的雪轻轻拂掉。雪底下,那些落叶还露着边角,枯黄的,暗红的,被雪水一浸,颜色反而鲜亮起来,像绣在灰布上的花。她把烤红薯剥了皮,一半放在老李的石前,一半放在阿黄的坟头。热气在冷空气中扭成白雾,很快又散了。

    “吃吧,刚烤的,甜着呢。”她对着坟堆念叨,仿佛那爷俩真能坐起来接过去。

    王老头解开布口袋,里面是几样旧物:老李那双黑布鞋,洗得发白的蓝布袜,还有阿黄小时候咬烂的一个皮球——那是老李从地摊上花五毛钱买的,上面还留着阿黄的牙印。他一件件拿出来,摆在坟前。

    “老李,你那双胶鞋早烂了,这双布鞋是我让你嫂子新纳的鞋底,软和,穿着走路不累。”他拿起布鞋,在坟前的土上轻轻磕了磕,“阿黄,你那皮球也带上,到了那边接着咬,别咬你李叔的鞋了啊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拿起一把小铲,在坟边挖了个小坑,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埋进去。埋到最后,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,攥在手心里,迟迟没放下去。

    那是个柳哨,用嫩柳枝拧出来的,表皮翠绿,一头削薄了当哨口。是去年春天,老李坐在藤椅上,一边咳嗽一边给阿黄做的。阿黄那时候还能跑,叼着柳哨满院子疯,把哨子吹得吱吱响,老李就笑着骂:“你个讨债鬼,震得我脑仁疼。”

    王老头叹了口气,把柳哨也埋了进去。他记得老李做完柳哨那天,阿黄咬着它跑到老李脚边,把哨子吐在他手心里,尾巴摇得像拨浪鼓。老李就笑着摸它的头:“喜欢就留着,想我了就吹吹,我听得见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好了,你们爷俩都能听见了。”王老头喃喃着,用土把坑填平。

    两人又在坟前站了会儿,直到雪又飘起来,才慢慢往回走。张婶走几步就回头望,护城河边的雪雾里,那两堆坟渐渐模糊成一团灰影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问王老头:“你说,阿黄在那边,还能认得老李不?”

    王老头没回头,脚步顿了顿:“怎么认不得?那味道,刻在骨头里的。”

    张婶点点头。她想起阿黄最后那段日子,眼睛瞎了,耳朵聋了,可只要老李的味道在,它就安心得像块石头。那不是记性,是本能,是刻进血脉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回到巷子里,邻居们已经知道了阿黄的事。几个常和老李下棋的老头老太太,都聚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纸钱、香烛,还有几样点心。见他们回来,张婶摆摆手:“都知道了吧?爷俩团聚了,是喜事,别哭哭啼啼的。”

    王老头从屋里搬出个小马扎,坐在院门口,把那台老式收音机拧开,调到一个戏曲频道。咿咿呀呀的唱腔飘出来,是老李生前最爱听的《空城计》。几个老人围过来,有人递烟,有人倒茶,没人提阿黄,也没人提老李,只是听着戏,偶尔跟着哼两句。

    可戏听着听着,气氛就变了。收音机里唱到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”,张婶忽然红了眼眶。她想起老李以前听这出戏,总爱跟着哼,哼着哼着就咳嗽,阿黄就趴在他脚边,歪着脑袋看他,像是在听戏文里有没有它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这戏,老李听了一辈子。”她抹了把眼睛,“现在他听不到了,阿黄也听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只有收音机的杂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。那是城里谁家在办喜事,噼里啪啦的,和这院里的沉默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来了个小姑娘。是隔壁单元的小学生,叫妞妞,以前常来给阿黄送火腿肠。她扎着羊角辫,手里攥着一幅画,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。

    “张奶奶,”她小声问,“阿黄真的死了吗?”

    张婶把她拉进来,蹲下身:“嗯,它去找李爷爷了。”

    妞妞低下头,把画递过去。画上是歪歪扭扭的线条:一个戴帽子的老爷爷,牵着一条黄色的狗,站在柳树底下,太阳是红色的,云是白色的。旁边还用拼音写着一行字:“阿黄和李爷爷永远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我画的。”妞妞说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昨天梦见阿黄了,它说它冷,我就画了太阳给它。”

    张婶接过画,手抖得厉害。她把画展开,贴在堂屋的墙上,就在那张老照片旁边。画纸有点皱,但颜色很亮,红太阳照着一老一小,连风都像是暖的。

    “阿黄收到了。”她摸着妞妞的头,“它肯定高兴坏了,从来没人给它画过像。”

    妞妞破涕为笑,又从口袋里掏出半根火腿肠,放在藤椅下:“那这个留给它路上吃。”

    张婶没拦着。她看着那半根火腿肠,塑料皮都没剥,孤零零地躺在落叶堆里,忽然觉得,这屋里的一切,都还在等。藤椅在等,落叶在等,那半根火腿肠也在等。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,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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