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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19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里的脚步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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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619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里的脚步声 (第2/2页)

烟头的火星在阳光下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"阿黄,过来。"

    老李的声音。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声音。不高不低,带着一点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    它跑过去。这次它没有跑丢,它一直跟在老李脚边,一步也没有离开。老李的布鞋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"嗒、嗒、嗒"的声音。它闻得到布鞋上的泥腥味,闻得到老李裤腿上肥皂的味道,闻得到——

    烟草味。

    很浓的烟草味。不是毯子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痕迹,是新鲜的、活生生的烟草味。像老李刚点燃一根烟,烟雾从他指缝里升起来,飘到它鼻子里。

    "阿黄。"

    它抬头。老李在看着它。他的鬓角还是白的,手掌还是粗糙的,但脸上的皱纹好像少了一些,眼睛也比记忆里亮。

    "跟我回家吧。"

    阿黄醒了。

    阳光已经移到了墙角。屋子里暗了下来,只有藤椅的轮廓还在暮色中隐约可见。

    阿黄趴在阳光曾经照过的地方,鼻子里全是梦里的烟草味。它知道那是梦。它老了,但它不糊涂。它知道老李不会回来了。张婶说过,"去了很远的地方"。邻居家的孩子也说过,"老李爷爷不在了"。

    它不懂"不在了"是什么意思。但它知道,从那个救护车的声音响起的那天起,老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    它等了多久了?

    它不知道。狗没有日历,不知道日子。但它知道春天来过很多次了——窗外的柳絮飘了又飘,护城河的水涨了又落。它知道夏天来过很多次了——张婶给它买的西瓜,它只吃最中间那一口甜的。它知道秋天来过很多次了——风把落叶从窗户吹进来,它把落叶一片一片叼到藤椅下面,好像这样就能把秋天留住。

    它把落叶叼到藤椅下面,是因为老李喜欢秋天。老李说过,秋天好,秋天不冷不热,适合晒太阳。老李还说,落叶归根,人到最后都要回家的。

    阿黄不懂"归根"是什么意思。但它觉得,把落叶放在老李坐过的地方,大概就是"归根"吧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天黑了。

    阿黄从地上爬起来,走到门口。它把鼻子凑到门缝下面,像每天傍晚做的那样。

    没有脚步声。没有布鞋的泥腥味。只有走廊里冷冰冰的空气。

    它趴下来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看着门缝下面那条细细的光。

    有时候光会动。那是有人从走廊经过,手电筒的光或者手机的亮光照过来。每次光一闪,阿黄的耳朵就会动一下。但它已经不再期待了。它知道那不是老李。

    老李的脚步声是独一无二的。不快不慢,每一步之间隔着一样的时间,鞋底沾着护城河边的泥。那种脚步声只属于一个人,那个人走了。

    阿黄把鼻子从门缝下面收回来,慢慢走回藤椅。

    它绕着藤椅转了一圈,像很多年前每天晚上做的那样——那是老李教它的。老李说,转一圈,检查完了,才能睡觉。那时候它不懂为什么要转一圈,但老李让它转,它就转。

    现在它还在转。

    转完一圈,它钻到藤椅下面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。毯子的味道更淡了。它使劲闻了闻,只闻到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自己的体味。

    它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夜里很安静。老式挂钟在墙上"滴答、滴答"地走着。那是老李留下的钟,走得很准。老李在的时候,每天早上六点,钟会敲六下,老李就起床,穿衣服,去厨房烧水。阿黄就趴在床边,等老李穿好鞋,它就跳下床,跟到厨房。

    现在钟还在走,但老李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阿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它的视力不好了,但夜里的声音它听得比谁都清楚。老鼠在墙角跑过的声音,风吹过窗缝的呜咽声,楼下张婶关门的声音,远处护城河上的汽笛声——

    还有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很轻很轻的。像脚步声,又像不是。

    阿黄的耳朵动了动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穿过墙壁,穿过时间,穿过它已经不太灵光的听觉,直接钻进它的心里。

    "嗒、嗒、嗒。"

    布鞋。泥腥味。烟草。

    阿黄从藤椅下面慢慢探出头。它看着紧闭的门。门缝下面没有光,没有影子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但那个声音还在。

    "阿黄。"

    它听到了。

    不是用耳朵听到的。是用心听到的。那个声音从记忆的最深处浮上来,带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,带着砂纸一样粗糙的温柔,带着——

    "跟我回家吧。"

    阿黄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。不是眼泪——狗不会流泪。但有什么东西从它的眼角渗出来,顺着黄褐色的毛淌下去,在黑暗中闪着微光。

    它把头缩回藤椅下面,下巴搁在前爪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还在。脚步声还在。烟草味还在。

    在梦里,在记忆里,在它用一生守护的那个地方——

    老李还在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张婶来开门的时候,看到阿黄趴在藤椅下面,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它灰白色的毛上。它的尾巴微微卷着,前爪搭在一起,像是在做一个很甜的梦。

    张婶没有叫醒它。她轻手轻脚地把粥放在桌上,把狗粮倒进食盆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放在窗台上。

    "老李啊,"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,"你那狗,又等了你一晚上。"

    藤椅下面,阿黄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烟草味。

    它闻到了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(第619章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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