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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29章 空屋犹存旧日味 落叶无声替人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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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629章 空屋犹存旧日味 落叶无声替人归 (第1/2页)

    老李被救护车带走的那天,阿黄追了三条街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那辆白色的车意味着什么,只知道老李被人抬上去的时候没有摸它的头。往常老李出门,哪怕只是去巷口买包盐,都会弯下腰拍拍它的脑袋,说一句“等着”。可那天他没有。他躺在担架上,眼睛闭着,脸色白得像墙上的石灰,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净的唾沫。阿黄凑上去舔他的手,手是凉的,可还是老李的味道——烟草味,铁锈味,还有早上喝的稀饭那股淡淡的米香。

    然后车门砰地关上,轮子碾过巷口的积水,溅了阿黄一脸。它站在雨里愣了一瞬,然后开始追。

    它跑得很快。它年轻的时候追过野猫,追过自行车,追过巷尾那家小卖部门口被风吹跑的塑料袋。可它从来没追过一辆车。四条腿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打滑,爪子磨得生疼,雨灌进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。它只能盯着那两盏越来越远的红色尾灯,拼命地跑。

    追到第三个街口,车拐上了大路。阿黄还要追,被闻讯赶来的邻居老周一把抱住了。老周是巷口修鞋的,六十多岁,和老李下了二十年象棋。他搂着阿黄的脖子,粗糙的手掌按在它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别追了,阿黄。别追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在他怀里挣了两下,然后不动了。它蹲坐在湿漉漉的马路边,雨水顺着背毛往下淌,尾巴垂在地上,眼睛死死盯着大路尽头。那两盏红灯早就没了,连车声都听不见了。可它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,像是只要等得够久,那辆车就会开回来。

    老周陪它坐了很久。雨停了,路面上积起一个个水洼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路过的车溅起水花,阿黄连眼睛都不眨。

    “回家吧。”老周摸了摸它的头,“老李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“回来”是什么意思。它只知道,从那天起,家里空了。

    头三天,阿黄趴在门口。

    老李的藤椅就在门边靠着墙,椅面上还留着老李坐出来的凹痕。藤椅旁边是一个矮凳,凳上放着老李的搪瓷缸子,缸底还有半截没喝完的茶,茶叶沉在底下,已经泡得发白。阿黄把鼻子凑到缸子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烟草味。老李每天喝茶都抽烟,茶水里混着烟味,苦中带涩,是阿黄闻了十年的味道。

    它趴在那里,耳朵竖着,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。这栋老楼没有电梯,六层,住的大多是老人。二楼的张婶买菜回来,脚步声碎而急;四楼的老孙头遛弯回来,步子沉,皮鞋跟在水泥台阶上拖出长长的回音;五楼那个上初中的孩子放学,跑得咚咚响,书包砸在栏杆上噼里啪啦。每一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,阿黄的耳朵都会动一下,脑袋微微抬起,眼睛盯着门板。可没有一个脚步声在四楼半停下来。

    老李家在四楼半。半层的位置,爬上来比别人多走六步台阶。阿黄记得清清楚楚。老李每次走到四楼半,都会停下来喘一口气,手扶着栏杆,发出“嘿”的一声轻叹,像是在跟自己说“到了”。然后钥匙在锁孔里转两圈,门推开,老李的脚先迈进来,布鞋底在地上蹭两下,然后弯下腰,朝它伸出手。

    现在门一直关着。

    第四天,阿黄开始不吃东西。

    老周每天早晚来两趟。他带了剩饭,拌了肉汤,放在阿黄的碗里。碗是老李的搪瓷碗,碗底磕掉了一块瓷,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。老周蹲在旁边,看着阿黄。阿黄也看着他。狗眼睛黑漆漆的,映着老周那张皱巴巴的脸。

    “吃啊。”老周把碗往它面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阿黄低下头,闻了闻。是肉汤的味道。可它闻不到老李的味道。老李盛的饭,碗沿上会有他手指按过的痕迹。老李端碗的时候总是捏着碗边,左手拇指扣在碗口内侧,会留一个浅浅的指纹印。阿黄每次都要先舔那个指纹印。可老周盛饭不会。老周把碗放在地上就走了。

    阿黄又趴下了。

    老周叹了口气,把碗留在那里,起身走了。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,阿黄还是趴在藤椅旁边,鼻子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藤椅上老李的蓝布外套搭在扶手上,袖口磨得发白。那是老李穿着下棋的外套,兜里常年装着半包烟和几颗象棋棋子。

    阿黄闻着那件外套的味道,慢慢地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它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,端着搪瓷缸子喝茶。茶是热的,冒白汽。老李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,然后抬眼看见它,笑了。老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,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,像秋天被风吹皱的河水。

    “阿黄。”老李说,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阿黄跑过去。老李的手落在它头顶,粗糙的手掌带着铁锈和烟味,从头顶一路摸到后背,摸得它整条背的毛都舒服地竖了起来。老李的手很暖。那双手冬天在暖气片旁边烤火,夏天在井水里浸过再摸它的脑袋,春秋不冷不热的时候,那双手就搁在藤椅扶手上,五指微微张着,像等着什么。阿黄就把下巴搁在他掌心。

    “阿黄。”老李又说,“你要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阿黄醒了。藤椅是空的。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,茶叶沉在底下,像一堆死去的虫子。蓝布外套还搭在扶手上,口袋里的象棋棋子硌在椅面上,发出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窗外天黑了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暗下去。阿黄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鼻子贴在门缝上。门缝里透进来楼道的气味——水泥、灰尘、隔壁张婶家炖萝卜的味道。没有老李。

    它用爪子扒了扒门。门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阿黄没有睡在藤椅旁边。它爬上藤椅,趴在老李的蓝布外套上,把鼻子埋进外套的褶皱里。外套上有烟草味,有铁锈味,有老李身上那种说不清的、温暖的、带着一点点汗酸的气息。阿黄深深地吸着,吸着吸着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藤椅成了它的窝。

    老周每天还是来。他把饭放在搪瓷碗里,把水盆添满,然后蹲在藤椅旁边,跟阿黄说话。说楼下的桂花开了,说巷口的棋摊又摆上了,说老李的女儿从外地打了个电话回来,问了阿黄的情况。

    “老李的女儿说,过两天来接你。”老周摸着阿黄的耳朵,“她家在城北,有院子,比这儿宽敞。”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把头埋回外套里。它不懂“城北”是什么意思。它只知道,老李住在这里。这里就是家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    阿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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