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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31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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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631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 (第1/2页)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秋天是什么时候开始变重的。

    它只知道,护城河边的柳叶从绿变黄,再一片一片掉下来,风把它们吹到单元楼的台阶上、楼道里、阳台上,最后总有一两片被它用鼻子拱着,悄悄叼回屋里,塞到那把藤椅的下面。

    藤椅是老李生前最常坐的地方。

    老李走后的第七个月零十三天,阿黄已经记不清具体日子了。它不会数数,但它记得藤椅上那件旧毛衣的味道——老李最后穿过那件毛衣,灰蓝色的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还沾着一点烟草味和咳嗽时溅上的唾沫星子。阿黄把毛衣从藤椅扶手上扒拉下来,用嘴叼着抖了抖,然后蜷在藤椅下面,把毛衣盖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烟草味还在。很淡了,像清晨护城河上的雾,一吹就散,但阿黄还是能闻出来。它把鼻子埋进毛衣袖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它又做梦了。

    梦里是夏天的傍晚,老李坐在藤椅上,手里端着一碗粥,热气腾腾的。阿黄蹲在藤椅旁边,尾巴摇得像风里的柳条,眼睛盯着老李手里的勺子。老李笑了,用勺子舀起最稠的那一勺,吹了吹,递到它嘴边。

    "阿黄,慢点,烫。"

    梦里老李的声音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阿黄在梦里舔了那勺粥,温热的,米香混着老李手指上的铁锈味——那是他一辈子在工厂里攒下的味道,洗不掉,也擦不干净。

    可每次梦到这里,画面就会开始模糊。老李的脸像被水浸过的墨迹,慢慢晕开。粥碗从他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阿黄在梦里慌张地抬头,看见老李弯下腰去捡碎片,咳嗽声忽然响起来——

    "咳、咳咳……"

    阿黄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藤椅下面很暗。毛衣压在身上,沉甸甸的,但没有温度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楼道里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,又灭掉。阿黄把头从毛衣里拔出来,耳朵竖起来,听着屋子里的声音。

    没有咳嗽声。

    只有它自己的呼吸声,和远处护城河上偶尔传来的水声。

    阿黄慢慢爬出藤椅下面,前腿撑地的时候,右后腿的关节"咔"地响了一声。它老了。老李走后的这大半年,它的毛从嘴边开始变白,后腿的力气也不如从前,跳上藤椅需要试两次才能成功。但今晚它没想跳上去,它只是站在藤椅旁边,把鼻子凑到藤椅坐垫的缝隙里闻了闻。

    烟草味。铁锈味。还有一点点粥的酸味——那是老李最后一次喝粥洒在藤椅上的,时间太久,已经发酵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气味,但阿黄闻着,觉得那就是"家"的味道。

    它把一片今天叼回来的柳叶用鼻子推到藤椅正下方,然后转了三圈,重新趴下来。

    这片叶子比昨天的那片大,边缘已经卷起来了,叶脉清晰得像老李手上的皱纹。阿黄用爪子把它拨正,让叶尖朝着藤椅靠背的方向——那是老李坐着时后背靠的地方。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只是觉得这片叶子应该待在那里,就像老李应该坐在那里一样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又起了。护城河边的柳树沙沙响,阿黄听见了——它总是听见。每一次风穿过柳枝的声音,都像极了老李咳嗽时的喘息。它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被这种声音惊醒,从藤椅下面弹起来,冲到卧室门口,用爪子扒拉门板,以为老李又在咳嗽了,以为他需要自己用脑袋去蹭他的手心。

    但卧室里没有人。

    门从里面锁着,钥匙在老李的裤兜里——那条灰色的工装裤,现在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底层,裤兜里还塞着那串钥匙。阿黄试过用牙齿咬住裤腰把它拖出来,但钥匙太重了,它拖不动。它只能趴在衣柜前面,闻着裤子上的味道,等那个咳嗽声再响起来。

    可咳嗽声再也不会响了。

    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,有人上楼,脚步声很重,在三层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上走。阿黄没有像从前那样冲到门口——以前有脚步声靠近的时候,它总会跑到门后蹲着,等老李掏钥匙、开门、说一句"阿黄,我回来了"。

    现在它知道,那个脚步声不是老李的。

    老李的脚步声它记得。不快不慢,左脚比右脚重一点——那是年轻时在工厂里被铁块砸过左脚,落下的毛病。老李自己从不提这件事,但阿黄从他走路的节奏里听出来了。每次他走到门口,钥匙插进锁孔之前,会先轻轻跺一下左脚,像是在确认脚还在。然后才是"咔哒"一声,门开了,老李弯下腰,粗糙的手掌摸它的头。

    "阿黄,今天乖不乖?"

    阿黄把脸埋进前爪里。

    它今天不乖。今天下午它把邻居王阿姨放在门口的一袋垃圾撕开了,不是因为饿——它的碗里还有昨天王阿姨倒的狗粮——只是因为那袋垃圾的塑料袋发出了"沙沙"的声音,像极了老李翻报纸的声音。老李每天晚饭后都会坐在藤椅上看报纸,报纸翻页时的声音和塑料袋被风吹动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。阿黄听见了,冲过去,用爪子扒拉那袋垃圾,把里面的菜叶、蛋壳、用过的纸巾全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王阿姨下楼倒水的时候看见了,没有骂它,只是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头。

    "阿黄,你又在找他了,是不是?"

    阿黄没有回答。它不会说话,但它看着王阿姨的眼睛,看见那双眼睛里也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王阿姨的丈夫三年前走了,也是突然的,心脏病,倒在菜市场里再没起来。她知道"等待"是什么滋味,虽然她等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,而阿黄等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

    "他不会回来了,阿黄。"王阿姨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"但他在那边,肯定也惦记着你。"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"那边"是哪里。它只知道老李不在屋里,不在楼道里,不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。它找过所有他曾经待过的地方——楼下的石凳、菜市场门口的台阶、社区医院走廊的塑料椅。它甚至去过那家工厂,虽然工厂三年前就关门了,铁门上挂着锈锁,但阿黄还是从门缝里钻进去,在空荡荡的车间里跑了一圈,闻到了地面上残留的铁锈味。

    那个味道和老李手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它趴在车间的水泥地上,把鼻子贴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闻过去,好像这样就能顺着铁锈味的痕迹,找到老李的去向。

    但它什么都没找到。

    藤椅下面的空气渐渐变凉了。阿黄把那件旧毛衣重新盖在身上,把鼻子露在外面。它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,眼皮也开始发沉。在睡着之前,它又做了一件事——把今天叼回来的那片柳叶往藤椅坐垫的方向推了推,让叶尖刚好碰到藤椅的影子。

    然后它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傍晚。老李坐在藤椅上,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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