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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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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拆 (第2/2页)

」

    「换不成。」陆远说。

    「换不成,他就等咱们拆。」裴先生把笔尖朝自己搁下,「咱们一拆,这一卷就成了没主的东西。他回头说一句我只当你们拆过了,咱们一句话也顶不回去。」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「那就搁着。」陆远说,「搁在柜顶,跟账本一处。页账上记一行。」

    他摊开页账。头一页底下压着三张纸:台阶上送来的那张无主抄页、严家的半条纸边、城南回春堂昨天交回来的白纸。严家老太太写的那张小纸,压在册子最前头,跟封皮贴在一处。

    他掀到最上头一页,提笔写:

    城北严家,椒纸一卷,三道麻绳,未拆,收。

    写完他把笔搁在账页边上,笔尖朝里。

    「收字后头,不画道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为什么不画。」邵文山问。

    「纸上没名。」陆远说,「画在哪儿都虚。」

    裴先生看了他一眼,把账本合上。

    「他押一卷。」陆远说,「咱们收一张。」

    「怎么收。」蒲问。

    「他走了三十六家,一家留一张白纸。那白纸没名没号,谁都能往上写。」陆远说。

    「这样的纸搁在人家手里,搁一天,人家心里就多一件事。搁久了,人家自己就往上写名字——写谁的名,也不是他管的。」

    「收回来,人家肯给吗。」

    「给。」陆远说,「他不是行的规矩,咱们是。收的时候当场开收条:门牌一行、日子一行,底下写一行小字——白纸一张,药王阁收存,本人要用,本人来取。」

    邵文山把镇纸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这条收条,行里有。」他说,「纸一张,收的时候本人按印。我抄页三十年,收纸都是这么收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照这个来。」陆远说,「蒲,把门牌过一遍。」

    蒲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单子,摊在桌上。那是他照册子另抄的一份,字歪,一行一家,看得清楚。

    「城北十一,城西九,城南八,河东八。」他说,「三十六家,一家不缺。」

    「明儿起,一天一片。」陆远说,「早晨我带页账、印盒、空纸过来,下午到地方。」

    「走之前,跟谁打个招呼不打。」

    「跟我不打招呼。」蒲说,「我记门牌,不记人。哪家门朝哪边,我闭着眼也摸得着。」

    关老头拎着茶壶进来添水。他添到蒲面前,把壶嘴往上一抬。

    「你这担子不挑了,倒比挑着的时候走得快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挑着的时候两头得匀。」蒲说,「空着手,一个人一条路。」

    关老头笑了一声,把壶搁在窗台上,转身看了一眼台阶上那卷纸。

    「他抱了九天,到门口一手一放,人空着手走了。」他说,「肉包子打狗。他这是指望着狗把包子吐出来。」

    「不吐。」陆远说,「包子在外头,咱们把包子皮收回来。」

    傍晚天擦黑,韩冬的电话打进药王阁。

    「城北那间耳房,人退了。」韩冬说,「房钱算到最后一天,多压的两毛也拿走了。桌上那几道白印子还在,房东没擦。」

    「他往哪儿走的。」

    「房东不知道。」韩冬说,「不过他前几趟进城北,在一家药铺问过一味药。问了三样——一样是有没有货,一样是怎么卖,最后一样,他问药王阁有没有。」

    陆远捏着听筒,听着那头的风。他把电话挂了,回堂屋,把款冬花三个字说出来。

    张德厚端着茶碗,没喝。

    「款冬花,温而不燥,止咳下气。」他说,「阁里有一张方子上有它。」

    「哪一张。」

    「你师祖手书的那张。」张德厚把茶碗搁在桌上,「甘草、薄荷、枇杷叶、款冬花,四味。那张方子叫路上烟。」

    「路上烟。」

    「他自己在路上抽的。」张德厚说,「烟丝里拌药,走长道的人才想得起来。方子只出过一回门。」

    「给谁。」

    「二十年前,冬天。」张德厚说,「有个人走到门口,站着不进来。你师祖抓了一把烟丝,让他带走,别的什么也没说。」

    「那个人后来呢。」

    「后来没进过这个门。」

    蒲站在门框边上,一直没说话。等屋里静下来,他才开口。

    「城北关厢那家药铺,叫济生堂。」

    「怎么。」陆远问。

    「第六家。」蒲说,「那家铺子,也在单子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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