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又开了 (第1/2页)
九月的第一个周末,桂花开了。
沈千千是被陆知言叫醒的。他站在她床边,一只手搭在她的被子上,另一只手攥着那只蓝色小球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妈妈,桂花开了。我闻到了。”她睁开眼坐起来,窗外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照进来了,空气里确实浮着一层清冽的甜香,从窗缝渗进来,把整间卧室都浸透了。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——楼下那棵桂花树的树冠在一夜之间缀满了浅金色的花粒,比去年开得更密,整棵树像被一层暖金色的薄雾从头到脚笼住了。她站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阵香气顺着呼吸涌进来,把整个胸腔都填满了。
陆知言已经跑到阳台上去了。他蹲在那棵桂花苗旁边,凑近闻了闻,然后又跑到栏杆边上踮着脚往下看那棵大树。他看了一会儿跑回屋里拉着沈千千的手往阳台走,嘴里说着:“苗没有花。大树有。为什么?”她蹲下来和他平齐,想了想怎么用他能懂的方式解释:“它还小。等它再长几年,等它长得跟楼下那棵一样高的时候,就会开花了。”他听了之后点了点头,又蹲回那棵苗旁边看了看,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苗的顶端那片新叶,像是在跟它说“那你慢慢长”。
那天下午他们去了老宅。周奶奶在院子里等着他们,藤椅旁边的小桌上摆了一壶刚泡好的桂花茶和一碟新做的桂花糕。陆知言进了院子先跑到那棵桂花树底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——老宅的桂花树比他们楼下那棵更大更老,树冠铺得更开,花粒也更密,整棵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流动的金色。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到周奶奶面前,周奶奶把他抱到膝盖上坐好,递给他一块桂花糕。他接过去咬了一口,嚼了嚼,然后说了一句:“甜的。和去年一样。”周奶奶摸了摸他的头,把他放下来让他去院子里玩。他跑到那棵铃铛树底下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上的落叶,又跑回来站在桂花树底下仰着头。
陆衍从堂屋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小竹篮。他走到桂花树底下把竹篮放在树根旁边,然后蹲下来开始从地上捡那些落下来的桂花粒。陆知言看到了跑过去蹲在他旁边,也伸手去捡。他捡得比去年熟练多了,只挑那些完整的、没有沾泥的花粒,捡起来放进竹篮里。两个人蹲在树底下捡了一会儿,竹篮底部很快就铺了一层浅金色的花粒。陆知言捡到一把之后站起来走到沈千千面前倒进她手心里,然后又跑回去继续捡。她站在树荫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——一个大的一个小的,蹲在桂花树底下,动作都很专注,偶尔陆知言会从地上拈起一片混进去的枯叶举起来看一看,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里。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心里那些花粒收进口袋里,转身走进堂屋去帮周奶奶准备午饭。
午饭之后陆知言被周爷爷带到院子里那棵铃铛树底下坐着。周爷爷坐在竹椅里,他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棵树光秃的枝丫和头顶上那棵正在盛开的桂花树。周爷爷跟他说了一些什么,他的声音很低,沈千千站在堂屋门口听不太清,但她看到陆知言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听得很认真,偶尔点一下头。过了一会儿他从板凳上站起来跑到桂花树底下,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风里持续飘落的花粒,然后他跑回堂屋门口站在沈千千面前,开口说了一句:“妈妈,我想弹琴。在这里弹。在树底下。”
她蹲下来和他平齐。他的眼睛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很亮,里面有一种她最近越来越熟悉的东西——他在那架公共钢琴前面弹了那么多次,在琴房里把那些曲子一遍一遍地磨过来磨过去,现在他想要在一个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弹一遍完整的。她点了点头说:“好。下周末我们回来,你把那首曲子在这棵树下弹完。让爷爷奶奶也听。”
他点头答应了。那天下午离开老宅之前他又跑到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,仰着头看了很久那些正在持续开放的花粒。风穿过树冠把一阵细密的花屑吹下来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,他没有去拂,就那样带着满身的花香跑回了车里。
接下来的一周他每天下午都在琴房里把那首曲子从头到尾弹很多遍。沈千千有时候站在门口听,发现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弹到一半停下来重新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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