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五所学校全在第三考区 (第1/2页)
“老贾,你那两年的旧本子,还在不在。”
贾师傅拎暖水瓶的那只手停在半空。
“什么旧本子。”
“你补习班收上来批过的作业本。两年的,全部。”
“在。在杂物间堆着。”贾师傅说,“我本来打算当废纸卖了,收废纸的上个月来过一趟,我一直没腾出工夫捆。”
“别捆。”
那个外校学生还站在栏杆外头,手攥着书包带子没松。温良转过去看他。
“三句话。”温良说,“你答完就走。”
那学生点头。
“你们班几个人。”
“我不敢说准。三个,也可能四个。”
“他们知道你知道吗。”
那学生想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我没跟任何人说过。”
“那就先别说。”温良说,“第三句。你这四天有几场考试。”
“九场。”那学生说,“加上高考。”
“把九场考完。”温良说,“四天以后你考完了,到永安巷十七号来找我。二楼,铁楼梯上去左手第一间。这四天你什么都别干,你去考试。”
“可是老师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温良说,“你今天已经为这件事请了三节课。够了。”
那学生把书包背上去。他走出去七八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温良已经不看他了。
穿过马路的时候贾师傅开口。
“你不问他那三四个是谁。”
“问了他也得说。”温良说,“说完他这四天就别想考试了。”
从校门口到永安巷骑车二十分钟。六点二十,温良先回了一趟自己那屋。
铁楼梯上响了一路。屋里灯亮着,二十几个人坐着,塑料凳和长凳都占满了,靠墙还站着三个。北墙上五十四张纸。
温良站在门槛上没进去。
“今天晚上我不在这屋。”
底下有人抬头。
“您去哪儿。”
“隔壁栋三楼。”温良说,“那儿有个补习班。有四百多本旧作业本。我今天晚上去翻。”
“翻什么。”
“翻别的学校。”
屋里静了两秒。杜小满先站起来,她一站起来后头跟着站起来七八个。
“我们去帮您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四百多本您一个人翻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翻到什么时候是我的事。”
“老师。”邱大川说,“就一晚上。”
“还有四天。”温良说。
“四天您也不差这一晚上。”
“我不差。”温良说,“你们差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“那您差不差觉。”杜小满说。
“我差。”温良说,“可我明天不考试。”
他把门带上的时候,屋里那盏灯还亮着。他站在铁楼梯上听了一会儿,底下没有人跟出来。
贾师傅的补习班在隔壁栋三楼。两间打通的屋子,中间那道墙拆了一半,剩下的半截上头钉着一块白板。桌子是折叠的,一共十九张,收起来靠墙立着。杂物间在最里头,门推开一半就卡住了。
四个纸箱,两个化肥编织袋。贾师傅一趟一趟往外搬,搬到第三趟开始喘。
“多少本。”温良问。
“没数过。”
温良就地把本子摊开,按行码。码完他从头点了一遍。
“四百三十七本。”
“你还真数。”
“不数我不知道要翻多久。”温良说,“四百三十七本,一本一分钟,七个多钟头。”
七点整他开始翻。
翻到第十一本他停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沓便签纸和一支黑色圆珠笔,放在手边。
“你使笔怎么使这个。”贾师傅拎着暖水瓶站在旁边,往他手上看,“你那支红的呢。”
“使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使不了。”
“四十五。”温良说。
贾师傅没听懂。
“我还能画四十五个圈。”温良把那本作业本翻到有名字的那一页,用手背按平,“四百三十七本本子,我画得起四十五个吗。”
贾师傅站在那儿没动。
“画完了,”温良说,“我班上五十三个人,一个都不用看了。”
“那你今天晚上拿什么翻。”
“拿眼睛。”
他把那支黑色圆珠笔在便签纸上竖着划了一道。
“九月的时候我立过五样东西。字,举手,错的地方在挪,请假,坐着的样子。这五样我在讲台上一天用一遍,用了九个月。”
“这五样在本子上都能用?”
“不能。”温良说,“举手我在纸上看不见。坐着的样子我在纸上看不见。请假我查不着,我不是他们班主任。”
“那还剩什么。”
“剩两样。”温良说,“字,和错的地方在挪。”
“两样够吗。”
“不够。”温良把那本本子摆正,“所以今天晚上我筛出来的,只能叫疑似。”
他讲了怎么用。他讲得很慢,因为他要边讲边翻。
第一样看字,看的不是好看不好看。同一个人的本子按日期排开,前头一本,后头一本,看横的收笔,看竖的往下拖多长,看擦了重写的次数。他要找的不是字变好了的,是在某一天前后突然变了样的那种。
“变好了的孩子满大街都是。”温良说,“我要的是断口。”
第二样看错。计算错到列式错,是往回退;列式错到最后一步算错,是往前走。这个是他在讲台上用的。在补习班的本子上,他多加了一条自己的。
“正常人是难题错得多,简单题错得少。”温良把两本本子并在一起,“我今天要挑出来的,是反着的。”
“反着的?”
“难题不错,简单题错。”温良说,“难题那道他不用想,写下来就对。简单题那道他反而卡住。”
“这算什么毛病。”
“这不是毛病。”温良说,“这是他知道答案,可他忘了怎么走过来的。”
贾师傅在旁边坐下了。他把暖水瓶放在脚边,两只手撑着膝盖。
“还有第三样吗。”
“本子上有一样是讲台上没有的。”温良说,“日期。”
八点半,贾师傅去灌了第一壶水。十一点,灌第二壶。凌晨一点多灌第三壶的时候他在楼梯上磕了一下,暖水瓶没摔,他自己扶着栏杆坐了半分钟才上来。
九点五十,楼道里有脚步声。
杜小满和邱大川站在门口,两个人都穿着外套。
“对面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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