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是在高考考完以后没的 (第2/2页)
很密,把线坠成一道弯;她自己那条上两张,一头一个,中间空着一大片。
“不是因为他比我爸重要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他在我们学校。”温良说,“教务处那本簿子我能翻,档案室的柜子武老师能开,这间屋我自己住着,那张桌子我天天在上头写字。他这七样,有五样是我走路能走到的。”
他把手指往第二条线上一指。
“你爸在五中。”
“您没进过五中。”
“五中那栋楼我一次都没进去过。”温良说,“我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。”
凌小雨低下头。
“那这条线以后还能长吗。”
“能。”温良说,“它现在只有两样,是因为我今天手上只有这两样。不是因为它一共就这两样。”
“这两句差得远吗。”
“差得远。”温良说,“头一句说的是这个人;后一句说的是我。今天晚上钉上去的这十来样东西,说的全是我走到哪儿了,不是他们是什么人。”
“老师,我能不能也钉一张。”
“你要钉什么。”
“我爸那天跟我说的那句话。”凌小雨说,“我记了三年那一句。”
温良把笔递过去。
“写。”
她在课桌上写。写得很慢,写完把纸片翻过来看了一遍,才拿起来往墙上走。
走到一半温良叫住了她。
“先别钉。”
凌小雨停下。
“这一句,谁能作证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“你妈听见了吗。”
“没有。就我们俩。”
“他自己认吗。”
“前年我问过他一回。”凌小雨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说这不是他说的。”
“所以这一句,只有你记得。”
“只有我记得。”
温良看着她手里那张纸片。
“钉上去。”他说。
凌小雨抬起头。
“不过得先标一样东西。”温良说,“在这张的右下角写三个字:无旁证。”
“那它还算数吗。”
“算。”
“算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标。”
“因为算数的东西不一定都硬。”温良说,“这一条线上第一样第二样是硬的,谁来问我都能拿出实物。你这一张不硬。硬不硬得写在上头,将来不管谁站在这面墙前头,一眼就知道它硬到哪儿。”
凌小雨把纸片放回桌上,趴下去在右下角写了三个字。写完她自己看了一遍。
“写完了心里舒服点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我一直怕自己是记错的。”她说,“现在写上去了,就算我记错了,墙上也写着我可能记错。”
她把那张钉在第二条线的最右头。
“三样。”温良说。
第三条线上什么都没有。
那根白线从左头那一小块复印件那儿拉过去,一直拉到墙那头,中间空着,一张纸片也没有。因为没有东西坠着,它比上头那两条都直。
凌小雨伸出手,在那条线上比划了一下。她的手指从左头往右头挪,挪到一半停住,收回来了。
“他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是哪个学校的。”
温良把三张复印件里的一张拿起来,摊在桌上,用手指点着那一块。
“他跟你爸签在同一块。”
凌小雨的手撑在桌沿上。
“五中。”
“五中。”温良说,“三年前,五中一个学校,少了两个。”
“那我们学校现在——”
“现在没人记得他们两个。”温良说,“我今天下午让武老师问过五中的教务,用别的名义问的。他们那儿三年前的名录跟我们手上这本是同一本,也没有这两个人。”
凌小雨低下头看那张复印件。
“老师,这不就是说……”
“这不是我们一所学校的事。”温良说。
他把那张复印件放下。
“九点二十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小雨说,“还有十五分钟。”
“还有一样东西要钉。”
温良拿了一张空白纸片。他没有立刻写。
“你爸是哪一年不教书的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几月。”
凌小雨想了很久。
“暑假。”她说,“我记得那年开学,别人家的爸爸都去学校了,他在家。我问他怎么不去,他说不去了。”
“那年暑假之前呢。”
“之前他还在。六月里他还早出晚归的,回来得特别晚。”
温良没有接这一句。他在纸片上写了六个字,写完钉在三条线的最上头,正好在第一条线的中间上方,也就压在了那五十三张卡片的最底下那一排的边上。
纸片上写的是:三年前,六月七日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凌小雨说。
“老范最后一次领笔是三年前六月六号。”温良说,“他最后一次从传达室拿走教研组的钥匙,是六月八号,钥匙本子上写着。中间隔着一天。”
“那一天是六月七号。”
“六月七号。”
凌小雨看着那张纸片。
“六月七号是什么日子。”
“后天。”温良说。
“我是问三年前的那个六月七号。”
温良把图钉盒盖上。
“三年前的六月七号,也是六月七号。”
凌小雨的手从桌沿上滑下来。
“高考。”
“年年都是那一天。”温良说。
他把凳子搬回原来的地方,把地上那几张单子捡起来码齐。
“三个人。”他说,“一个六月里没的,一个暑假里没的,第三个我不知道。三个都是老师。”
他把单子放在课桌上,用那盒图钉压住。
“老师最忙的是哪一段。”
凌小雨没有答。
“五月底到六月七号。”温良说,“考完了,学校就空了。”
他把灯绳拉了一下,屋里暗下去一半,只留窗那头那一盏。
“所以这三个人,不是在暑假里没的。”
他把门推开,站在门口等她出来。
“是在高考考完以后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