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签发人那一行,姓戚 (第2/2页)
没划掉的七个。他把武大军电话里排掉的四个说了一遍:实习、调走、退休、名录把生僻字印错。
第三样,三份纪要。他把参会人数那一行念出来:五、五、四。再把签到表上的数念出来:六、六、五。
“三次都差一个。”他说。
第四样,五中三年前那本毕业纪念册里那一页的复印件。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照片上十九个人。底下印着十八个名字。”他说,“这本册子不是我的,是五中一个学生带来的,她姐是那一届的。册子还在她家里。这一页我复印了一份,复印的时候她在旁边。”
摘眼镜那位把眼镜戴回去了,探过身看那一页。
第五样,一张手写的单子——十九个疑似样本,学校和日期都在。
“姓名那一栏我涂了。”温良说。
“为什么涂。”
“因为这十九个孩子里头,我已经当面排掉了一个。”温良说,“剩下十八个我一个都没见过。他们不知道有这么一张单子,也没同意过谁把他们的名字往外拿。”
“那你给我们看这个有什么用。”
“看学校和日期有用。”温良说,“十九个里头有十四个断在九月。可九月是开学,换老师换教材重新分班,全城九月里字变了的孩子有几万个。所以这一张我今天摆出来,是要跟您说这条路我走过,走不通。”
第六样,那三条线的抄件。
他把纸摊开。第一条线上十六样,第二条九样,第三条线上什么都没有,只在最外头有一行字,写着城南中学一个学生找了三天没找着。
三个名字他念了两个。念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停住了。
“第三个我只念得出一个字。”
“哪个字。”
“戚。”
会议室里没有人动。
坐在戚国安左手边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,笔尖停在纸上没有落下去。
“后头两个字,签到表上被前后两个人的签名挤住了,认不出来。”温良说,“认不出来我就不填。所以纸上写的就是一个字,后头空两个字的地方。”
戚国安还是没有说话。
第七样,赵行舟那张口述记录的复印件,底下有那位退休老教师签的名。
第八样,廖振那张纸。
温良把它摆在最后。
“这一张上头没有材料。”他说,“上头写的是城南中学一个学生,找了三天,档案室学生不能进,问了两个老师都说不记得。”
他把手放下。
“八样,摆完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还有三样我没带。”温良说。
戚国安抬起眼。
“哪三样。”
“第一样,一支笔。那支笔不是我的,是一个学生家里的,她父亲给她的。人家的东西我不往外拿。”
“第二样呢。”
“第二样是六张纸。上礼拜天在我们学校教务处,六个人签了字,写他们听见了三个字。”温良说,“那三个字跟今天这件事没关系,那是我跟我们学校的事。我今天不带它来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“第三样是我们班五十三个人的东西。”温良说,“那五十三个人的任何一样,我今天一张纸都没带。”
戚国安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单独说这一样。”
“因为您要是问起我那个班,我会讲。”温良说,“可我不会把他们的东西摆到这张桌子上。他们不在这屋里,他们不知道我今天来。”
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把笔放下了。
温良没有坐回去。
“戚老师,八样摆完了,还有一句是我自己的话。”他说,“这一句不是材料,是我的判断。我说明白了它是判断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年前,这个城里有三个教书的人没了。”温良说,“他们的名字从打出来的册子上掉了,从手写的纸上还在。三个人分在两所学校,都是六月到八月之间没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怀疑这不是三件各不相干的事。”
戚国安的手在那张底稿上摊平了。
“这是判断。”他说。
“这是判断。”温良说,“判断可以是错的。我今天说出来,是因为我说完了您可以驳我。您驳我一句,我回去就得重新想一遍。”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温良说。
武大军在旁边动了一下。他把手放在桌沿上,手指并拢,没有出声。
“第三个人姓戚。”温良说,“您也姓戚。”
那位摘过眼镜的教研员抬起头来。
“我今天来之前,武老师劝过我。”温良说,“他说这一条一个字都别提。”
“你还是提了。”
“我提了。”温良说,“因为这一条我要是不提,我回去还得琢磨它。琢磨它我就会往两边猜——一边猜您是,一边猜您不是。这两样我都不想猜。”
他把那张三条线的抄件往前推了一寸。
“您要是跟这个人没有关系,您现在说一句就行。”温良说,“您说了,我记下来,回去把这一条划掉。您说一遍我就信一遍,我不会再问第二回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七八秒。
温良站着没有动。
戚国安看着他,眼睛没有转开,也没有往桌上那八样材料上落。
他没有说没关系。
他也没有说有关系。
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从两点半到快四点,戚国安一句话没说。他没有打断过一次,也没有伸手翻过桌上任何一样材料,连最靠近他的那份纪要复印件他都没有碰。他就那样看着。
温良讲完最后一句以后,会议室里静了很久。
楼下有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,喊了两声,没有人应。
戚国安伸出一根手指,把面前那份从头到尾没有翻动过的材料往桌子对面推了一寸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他问的不是这些材料哪儿来的。
他也没有问温良凭什么这么说。
“你们那五十三个。”戚国安说。
温良抬起头。
“现在平均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