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三年前那张原卷 (第2/2页)
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间。
戚国安没有伸手。
那张便签就摆在桌子正中间,正对着他,离他大概两拃远。窗外有辆车按了一声喇叭,很远。
温良没有催。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,放在膝盖上,坐着。
墙上那个挂钟的秒针走一圈是六十下。
第一圈走完,戚国安没有动。
第二圈走到一半的时候,坐在最边上那位教研员挪了一下椅子,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,他自己也停住了,没有再动。
第二圈走完。
楼道里有人推着一辆小车过去,轮子在水磨石地上响,从这头响到那头,响完就没了。
第三圈。
戚国安把手里那支笔换到右手。
他伸手把那张便签拉过去,拉到自己面前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笔尖压在那张纸的下半截,写了四个字。
写完他把便签推了回来。
温良把它翻过来。
纸上他自己写的那六个字底下,多了一行别人的字迹。
三年之前。
温良把三张便签都拿起来,一张一张翻过去,在每一张的背面写字。
第一张背面:十点十一分,推给戚国安,看了两秒,推回。
第二张背面:十点十二分,推给戚国安,看了,推回。
第三张背面写得长一点:十点十四分推出,在桌上放了三分钟,未推回。戚国安在正面写四个字:三年之前。在场四人。
写完他把三张按顺序对齐,用一枚回形针别在一起,放进上衣口袋。
“戚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再问一遍第二个。”温良说,“在哪儿见的。”
“你刚才那张我推回来了。”
“您推回来的那张我记的是‘未答’。”温良说,“今天您给了年份。给了年份的人,再问一遍地方,不算逼您。”
戚国安把笔放下。
“你这一手,”他说,“跟你上礼拜在教务处使的是同一手。”
温良抬起头。
“您知道教务处那件事。”
“我这个位置上,什么都知道一点。”戚国安说,“六个人签字那张纸,我听说了。”
“是同一手。”温良说。
“那你觉得管用吗。”
“上礼拜管用了。”温良说,“今天我不知道。”
戚国安没有立刻起身。
“还有一样我得跟您说。”温良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进门那一句问完,您问了我一句话。”
“我问了。”
“您问的是:你从哪儿见的。”
戚国安坐着没有动。
“‘待定’这两个字,纸面上到处都是。”温良说,“学籍表上有,成绩单上有,评优的名单上有,人事那边的表上也有。一个人听见这两个字,头一句该问的是:你说的是哪张表上的待定。”
会议室里那三位教研员都抬起头。
“您头一句问的不是这个。”温良说,“您问的是我从哪儿见的。”
他把手放在那张写着“三年之前”的便签上。
“想知道‘哪一张表’的人,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。想知道‘我从哪儿见的’的人——”
他没有把这一句说完。
“您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‘哪个待定’。”
戚国安坐着没有动。
坐在中间那位教研员想说什么,看了一眼戚国安,又没有说。
“我今天不问您为什么没问。”温良说,“这一条我记在本子上,标‘无旁证’。屋里有四个人听见了,这个算旁证。”
“那你标什么。”
“我标:他没问哪个待定。在场四人。”温良说,“就记这么一行。往后要是有一天证明这一行没意思,我把它划掉。划掉不撕。”
戚国安把椅子往后推开,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往门口走,他走到会议室靠墙那排档案柜前头。柜子是那种铁皮的,一共四个,绿漆掉了不少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,找了一会儿,插进从左数第三个柜子。
柜门开的时候响了一声。
他弯下腰,从最底下那一层往外抽东西。抽的时候他一只手扶着柜门。
那是一沓卷子,很厚,用一根麻绳捆着,麻绳打的是死结,绳子勒进纸边,把最上头那一张的边压出了一道印。
他把这一沓抱到桌上,放下的时候有点响。
灰不多,看得出来这一沓不是随便塞在那儿的,是有人立着放好、放在最底下、上头没有压别的东西。
温良看着桌上那一沓。
三位教研员里,坐在中间那位站了起来,绕到桌子这一头来看。
戚国安把绳子上的那个死结拨了一下,没有解。
封面朝上。
那是一张牛皮纸做的封面,上头印着一行黑字,印得不深,年头久了发灰。
温良把身子往前倾。
那一行字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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