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坠崖 (第2/2页)
长的、弯弯的骨头支棱在粪堆里,周莽认出那是什么的时候,胃里又是一沉。
指骨。
这头畜生吃的东西,有手指。
粪便比他的拳头还大一圈。
这样的东西,就住在这条他刚刚走过的、唯一的退路上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从他爬进洞口那一刻起,它就知道。
它看着他爬过窄洞,看着他点起火,看着他在军械堆里进进出出。
它在这个洞里活了很久,它有的是耐心。
它在等他走进这条通道。
走进这条深入山体,只进不出的死路。
火折子的火苗,又晃了一下。
紧接着灭了。
黑暗砸下来,像有人拿一整座山,捂住了他的脸。
周莽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撞得肋骨生疼。
他听见那条通道深处,传来湿漉漉的、沉重的呼吸声,一下,一下,带着喉咙深处的痰音。
然后,黑暗里,两点幽绿的光,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。
像两粒淬了毒的鬼火。
六尺高。
一头站着走路的东西。
一声低哑的吼声从它喉咙深处碾出来,震得整条通道嗡嗡作响,满墙的硫磺结晶簌簌往下掉,像下了一场黄绿色的雪。
周莽全身的血液,在这一瞬间凉透。
腥风扑面。
那道黑影,朝他扑了过来。
黑暗里,腥风扑面。
周莽来不及点火,来不及拔刀,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。
他只来得及做一件事。
侧身,倒地,翻滚。
“轰!”
一股大力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岩壁上,碎石崩飞,溅了他一脸。
他就地滚出去两丈,后背撞上通道的拐角,疼得眼前发黑。
可他的手没停,滚动的途中,刀已经出鞘,横在身前。
黑暗里,那两点幽绿的光转了个方向,重新对准了他。
周莽贴着岩壁,缓缓直起身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脑子却冷得像结了冰。
看不清,就不看。
他把眼睛闭上了。
前世在丛林里,他学过一个道理,夜里和畜生打架,眼睛是骗子,耳朵才是刀。
风声。
腥风从左边压过来,贴着地面,快得不像话。
周莽向左横刀。
“铛!”
刀身剧震,一只爪子拍在刀面上,火星在黑暗里炸开。
借着那一瞬的光,他终于看清了。
斑斓,吊睛,血口。
这他妈是一头虎。
一头大得离谱的虎,站起来能比他还高半个头,肩膀宽得像堵墙,一身皮毛在火星里泛着油亮的黑黄。
火星灭了。
黑暗重新合拢。
虎吼声炸响,整条通道嗡嗡震颤,硫磺结晶簌簌往下掉。
周莽不退反进。
他太清楚不过了,这条通道窄,虎身大,转不开。
在通道里,它是笼子里的王,他是笼子里的肉。
可一旦让它把他堵死在通道尽头,他就只剩被撕碎这一条路。
出路只有一个。
往回打!打回洞厅去。
“畜生!”
周莽低吼一声,凌云步踏起,人已经贴着左侧岩壁滑了出去。
虎爪擦着他的后脑拍空,拍在岩壁上,碎石飞溅。
他反手一刀,削向虎的前腿。
刀锋入肉半寸,被腱子骨卡住,这畜生的皮,比他想的还厚。
虎吃痛,狂性大发,血口当头咬下。
周莽弃刀后仰,那张嘴贴着他的面门合拢,腥臭的涎水甩了他一脸。
他就地一滚,顺手把刀从虎腿里拔出来,带出一蓬血。
一人,一虎。
从通道深处,一路往洞厅打。
周莽且战且退,凌云步在窄洞里展不开,他就拿岩壁当脚。
蹬墙,变向,出刀,收刀。
每一刀都不贪,削耳朵,剜眼睛,割鼻子,专挑畜生身上最嫩的地方下刀。
虎身上添了七八道血口子,全不致命。
它反而越来越狂。
“砰!”
虎尾像一根铁棍扫过来,周莽格挡不及,被扫得横飞出去,重重撞在通道口的石壁上。
喉头一甜,一口血涌上来,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五脏六腑像被人拿擀面杖擀了一遍,左臂抬不起来了。
不是断了,是麻了,从肩膀麻到指尖。
周莽警惕的看着那老虎,眼角却往后瞥了一下。
通道口到了。
再往后一步,就是洞厅。
洞厅里红光昏暗,水汽蒸腾。
周莽倒退出通道口,脚步一错,绕到了温泉的另一侧。
虎从通道里挤出来的那一瞬间,他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——
肩高近四尺,体长过丈,一条尾巴鞭子似的甩着。
左耳缺了半只,是旧伤。
浑身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蒸腾的热气从它身上往外冒。
它在这个洞里,活了很多年,那就是说这个洞空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