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船舱里的人,敲了十年 (第2/2页)
掌事,不止沈水生一个。村里还藏着一个。
林秋月连夜回去翻老档。十年前沉船当夜的码头值夜记录,被撕掉一页,后头补了一页。补页的墨色发暗。她把补页的笔迹和掌秤人年轻时在货单上的签名并排放着,看了半炷香。
“收笔带挑钩。同一个挑钩。”
撕页的,就是掌秤人。
后半夜,孙满江伤重,不能见光。秦川把人安置进冷库里屋。周美玲回来的时候,手腕上一道红痕,是巡夜人拽的。她只字不提,往灶边一坐就说堵住了,没事。
秦川拉过她的手腕。她缩了一下,没缩掉。
“你的‘下回还堵’,”秦川上着药,“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周美玲耳根通红,扭头去看灶膛,看了半天,灶膛里根本没火。
许文静咳着誊口供,誊到后半夜。秦川走过去,没收了她的笔,把她按回被窝。她不肯闭眼,非把誊好的纸压在他手边,才肯躺下。
冷库里屋,孙满江醒着。孙满仓守在旁边。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“我这十年,每年清明都回来。”孙满江说,“拔爹坟上的草。拔了十七回。”
孙满仓数了数,清明是十四回。多出三回。
“小汛顺路。”孙满江说。
孙满仓背过身去,肩膀直抖。半天,憋出一句:“爹坟头的草,往后我来拔。你负责活着。”
天亮,祠堂墙上贴了条子。掌秤人的手笔,指秦川等人盗掘沉船、私吞公产。辰时,掌秤人带着人直奔滩上,要当众验船。
验船是假。搜正本是真。
滩上人越围越多。二管事的人手把外围一隔,秦川这边的人进不来。
秦川站在船前,当众应了。
“开舱验货,行。按老规矩,沉船归公,开舱须两名保人在场画押。”他扫了一圈,“一位,周家。周老爷子当年就是四号船的货保人。”
周美玲一愣,随即站了出来。这一站,周家替人瞒了十年的事,摆在了明处,可摆的姿势,是保人验货,清清白白。
“另一位,”秦川顿了顿,“请掌秤人。德高望重,全镇都服。”
掌秤人推辞不得,只能上前。
开舱前,秦川侧身让了半步,孙满仓怀里那半张货单的角,正好露出来。掌秤人的眼睛钉在那角上,钉了一瞬。
前尖舱。空的。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,账不在那,人在暗仓。
暗仓当众打开。账匣在最里头。掌秤人抢步上前,掀匣。
最上面那张,不是账。
是十年前四号船出海当天的真货单。末行小字,代管人:沈。
落款旁边,端端正正,押着一枚私章。
掌秤人伸手去拿的那只手,停在半空。他认得那枚章。全镇的眼睛,都在看着他。
“单子是伪造的。”他强撑着开口。
人群后头,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开了腔。
“章是真的。那年给船队刻章的,就是我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。修船铺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最后头,蓑衣还滴着水。他举起一样油布包。
“船队的正账,我带着呢。当年七掌事按手印的共守单,也带着呢。”
他往下扯油布,一层,又一层。
“谁的名字在上面,谁就站出来。”
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人群,扫过二管事,扫过围观的人,最后落定。
落定在一张瞬间煞白的脸上。
(第7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