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8 刘氏夫妇拜访 (第2/2页)
断层,不管是和党还是民党,都会第一时间追责定安药厂。到那时,先前所有的公允和退让,都会变成无用之功。尤其是陆奎,必定会借机大做文章,污蔑你有意拖延军需、怠慢军心。”
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,字字皆是真心提点。
赵崇岳眸光微沉,指尖缓缓摩挲着棋子,沉默片刻,缓缓应声:“我早已料到这一步。所以近期不惜高价,大量囤积优质药材,提前储备库存,就是为了应对后续货源紧缺的变局。今日签约之时,我也刻意留了余地,只承诺尽力供应,不曾许下绝对保证。”
他心思缜密,每一步布局皆有退路。
刘老板闻言稍稍安心,含笑感慨:“我就知道你心思周全、思虑长远,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。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,陆奎背靠军方,手握职权,手段蛮横,背地里的阴招防不胜防。”
“还有一点,我特意来提醒你。”刘老板压低声音,神色愈发郑重,“两党合作抗日只是时局所迫的权宜之计,并非长久安稳。眼下看似同心协力、共御外敌,暗地里各方势力拉扯博弈从未停止。你夹在中间做军药生意,风光无限,也凶险万分。稍有立场偏差,便会被推到风口浪尖。”
赵崇岳抬眸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睿智,缓缓颔首:“我明白。我赵某从前是军人,如今是商人,不求攀附权势,只求守本心、守家国、守安稳。药厂只做救死扶伤的生意,只支援抗日卫国的将士,不站队、不偏私、不涉党政纷争。”
这是他的底线,也是他保全赵家、保全药厂最稳妥的立身之道。
刘老板闻言由衷钦佩,由衷赞叹道:“难怪你能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,风生水起,这份格局心境,非常人能及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拿起一枚白子,轻轻落在棋盘之上,重新恢复闲适神色。
“好了,正事提点到此为止。余下时间,我们安心下棋,不谈时局纷争,不扰人心绪。”
赵崇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,落子相对:“好,谨遵刘兄所言。”
书房之内,灯火温柔,黑白棋子落盘清脆有声。二人对弈闲谈,看似悠闲自在,心底却皆通透明晰——
眼下的风平浪静,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安稳。定安药厂往后要走的路,依旧步步荆棘、步步惊心。
棋子在棋盘上起落,清脆的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缓缓回荡。窗外晚风穿过庭院树梢,沙沙作响,冲淡了时局带来的沉郁。
刘老板一边斟酌棋路,一边随口闲话药材行里的见闻,偶尔提起乡下药农的难处,各处关卡盘查的繁琐。赵崇岳静静听着,偶尔落子,不急于抢占棋盘上风。
“对了,”刘老板落下白子,抬眼看向赵崇岳,“我还有条消息,听闻陆奎最近四处托人打探药厂的药材入库清单与运输路线,派人守在城外几条要道,名义上是巡查物资,实则意在盯着你的货。你运药的车队,要多加提防。”
赵崇岳捏着黑子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沉稳落子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淡淡说道,“合约摆在明面上,他不能明着发难,便只能在货运、入库这类地方找破绽。我已经吩咐下去,药材分批转运,多条路线轮换,夜间转运的护卫全部换成旧部,沿途设暗哨。账目出入一一登记,每一批货都留存凭证。”
“稳妥。”刘老板点头,“乱世之中,物资便是命脉。陆奎手握兵权,一旦抓住半点由头,就能扣下你的药材,还能安上延误军需的罪名。”
二人继续对弈,一来一回,棋盘局势交错拉扯,恰似眼下各方势力的周旋。
赵崇岳落子,轻声道:“我只求守住底线,按时供给伤药,不偏不倚。若是他执意刻意寻衅,我也不会坐以待毙。只是骄骄怀有身孕,我最担心的,反而是家里。”
提起秦骄骄,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牵挂。
“府中护卫不可松懈。”刘老板说道,“陆奎心胸狭隘,难保不会把主意打到府上。”
“我早已安排妥当,府内昼夜轮班值守。”赵崇岳答道。
一盘棋下到中局,局势胶着。刘老板轻笑一声:“棋盘如世事,处处暗藏陷阱,一步走错,满盘被动。”
“是啊。”赵崇岳抬眸,眼底沉静,“但只要守住本心,步步审慎,便尚有转圜余地。”
接下来一段时间,二人不再多说凶险时局,只专心对弈,偶尔闲话风物。清茶徐徐冒着热气,书房内气氛松弛,暂时抛开外面的重重暗流。
几局棋罢,夜色更深。
刘老板放下棋子,舒展肩膀:“夜色不早,我也该回客房歇息。今日多谢你陪我谈心,这些话憋在心里许久,总算一吐为快。”
“刘兄愿意前来提点,我心中感激。”赵崇岳起身相送,“客房已经备好,安心留宿。明日晨起,我们再一同吃早饭。”
两人走出书房,长廊灯火摇曳。
送走刘老板去往客房,赵崇岳独自缓步走向内院卧房。前厅早已安静,宾客都已安顿妥当。他轻轻推开卧室房门,屋内烛火柔和。
秦骄骄已经躺下,却还没有熟睡,听见动静,缓缓睁开眼。
“回来了?”她声音轻轻的。
赵崇岳放轻脚步走到床边,坐下,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。
“嗯,刚和刘老板下完棋,说了些药材行业的事。”
秦骄骄看着他,轻声问道:“刘老板专程找你,不止下棋那么简单吧?是不是药厂那边,又有隐忧?”
赵崇岳没有隐瞒,低声把刘老板提醒陆奎暗中盯紧药材运输的事简单讲了一遍。
秦骄骄听完,眉头微蹙:“陆奎不肯罢休,往后运药要格外小心。”
“放心,我已经做好安排。”赵崇岳握住她的手,语气温柔,“有我在,会护好药厂,护好这个家,护好你和腹中孩子。只是往后,你出门走动,也得多留意身边动静。”
秦骄骄轻轻靠在他肩头:“我晓得。你在外奔波劳心,也千万保重自己。
夜里风从窗缝溜进来,天渐渐凉了。秦骄骄倚卧在床上,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,被子搁在一旁,没有盖上。
赵崇岳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,目光落在她身上,轻声问道:“怎么不盖被子?夜里凉,仔细着凉。”
秦骄骄轻轻抬手,放在小腹上,眉眼带着浅浅笑意:“这几日开始有胎动了,身子总觉得燥热,索性便不盖了。”
“胎动?”赵崇岳的声音里藏着意外的惊喜。
“嗯!”秦骄骄点点头,“你连日在外奔波忙碌,我便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一瞬间,欣喜漫上心头,可紧跟着便是一阵愧疚。赵崇岳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,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歉疚:“骄骄,对不起。明天我好好陪着你。近来药厂稍稍安定,和民党的合作才刚刚起步,厂里有人看管,有序生产便不用我时刻守着。”
秦骄骄摇了摇头,温柔地宽慰他:“哪里需要说对不起,你辛苦操劳,也是为咱们这个家。”
她微微抬了抬身子,笑着拉住他的手,放到自己隆起的腹部:“你看,小家伙这会儿正在闹腾呢。”
赵崇岳低头望去,只见秦骄骄的肚子,一会儿这里鼓起一块,一会儿右边又顶起小包,小小的动静鲜活有力。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,慢慢俯下身,将脸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,低声哄道:“小家伙,夜深了还不睡觉,别这么闹腾,你闹得厉害,你娘便休息不好。小心以后爹打你小屁股。”
秦骄骄忍不住轻笑出声:“哎哟,你这样子,像个傻子。不说还好,你瞧,这下肚子鼓得更欢了。”
“哈哈,看来这小家伙天生就调皮。”赵崇岳直起身,眉眼满是暖意,“骄骄,你猜,咱们这胎是儿子还是女儿?”
“多半是儿子。”秦骄骄浅浅一笑,“母亲还有婶子看我的气色和胎形,都说像男孩,之前我自己诊脉,脉象来看,儿子的几率更大。”
赵崇岳眉眼舒展,笑着说道:“儿子也好。往后要是顽皮捣蛋,该管教就得管教;若是女儿,我反倒舍不得下手。”
秦骄骄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:“就不能好好说话吗?张口就要揍孩子。”
“我只是说着玩的。”赵崇岳连忙握住她的手,眼底满是宠溺,“是我和你的孩子,我哪里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