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66 章 军工归营,匠册立规 (第2/2页)
刀?"稽查看着查出来的账,道,"赵六的铁,运到草原,打了刀。草原的刀,砍边关——赵六收的三年的私铁,是给草原,攒了三年的刀。"
"俺不知道!"赵六跪着喊,"俺真的不知道!铁行说,是打农具的!"
"不知道?"稽查道,"一千二百担铁,打农具,打三百年。你收的时候,就没想过:这铁,不对劲?你想着的,是收铁的利——一担铁,你赚三成。三成的利,是草原的刀,砍边关的命。你的三成,是拿命换的。"
赵六,流徙。那条黑市的线,斩了。
"斩了?"有江南的商人,在茶馆里,议论道,"赵六收了三年私铁,流徙了。他赚的三成利,全吐出来了。"
"吐出来了。"有明白人道,"你算算:赵六三年,赚了一万两。流徙,家产抄没——一万两,全没了。他这三年的利,是拿命换的;如今,命没了,利也没了。这买卖,亏。"
"亏?"商人道。
"亏。"明白人道,"私铁的利,是黑市的利。黑市的利,是要命的利。朝廷收了官营,断了私铁——黑市的利,没了;要命的路,也断了。江南的商人,往后,再想碰私铁,先想想赵六。"
收编之后,江南的工匠,也入了册。
"工匠入册?"有老铁匠,道,"俺们打铁的,也要入册?"
"入册。"工部的官员道,"江南的官匠,一人一册。册上,写明:某匠,姓甚名谁,在哪家官冶,打的什么活。入册的匠,是官匠,吃官俸;不入册的匠,是私匠,不许打铁。"
"不许打铁?"老铁匠道,"俺打了一辈子铁,不让俺打铁,俺干什么?"
"打铁。"工部的官员道,"可你打铁,得在官冶里打。官冶,有账;你打的铁,入账。账上记着:某匠,某日,打了多少铁,造的什么。你的手艺,在账上——手艺在账,你的活,就是官活。"
"官活?"老铁匠道。
"官活。"工部的官员道,"你想想:从前,你的手艺,卖给私坊,没人知道。如今,你的手艺,在官册上——官册在,你的手艺,就有人管。管着你的手艺,就是管着军械的门。你的手,是造军械的手;你的手,得让朝廷管着。"
工匠入册,入了一年。江南的官匠,登记了一万两千人。一万两千官匠,在官冶里,打官铁、造官械。
官冶里,也讲轮训。
"轮训?"有老匠人,头一回听这词,道,"打铁,还要轮训?"
"要。"工部的官员道,"北疆的冶坊,改良了新炉——新炉,出铁快,出铁匀。江南的官冶,也要换新炉。换炉之前,匠人,先轮训:一批一批,上北疆,学新炉的烧法。学会了,回江南,带新炉。"
"上北疆学?"老匠人道,"俺打了一辈子铁,还要上北疆学打铁?"
"学。"工部的官员道,"新炉的烧法,跟老炉,不一样。老炉,烧的是炭;新炉,烧的是焦。焦,比炭,硬;焦炼的铁,比炭炼的,韧。你学会了焦炉,你的铁,打的甲,就比老炉的,硬三分。"
老匠人,头一批,上了北疆。他在北疆的冶坊,学了一个月,学会了焦炉的烧法。回江南,他带着官冶的匠人,一炉一炉,改。
"改炉?"有年轻的匠人,看着新炉,道,"这炉,跟老炉,不一样。"
"不一样。"老匠人道,"新炉,烧焦。焦硬,铁韧。你打的铁,造了甲,比老炉的甲,硬。边关的兵,穿着你的甲——你的甲,硬一分,他的命,就稳一分。"
"稳?"年轻的匠人道。
"稳。"老匠人道,"俺们打铁的,打的不是铁,是边关的命。铁,硬一分;命,稳一分。俺们的手艺,是拿边关的命,量的。"
"一万两千官匠?"兵部尚书,看着江南的匠册,道,"江南的军械,全在这一万两千人的手里了。他们的手,造的甲,护边关;他们的手,造的弩,守九镇。他们的手,是朝廷的兵工厂。"
"兵工厂?"赵宸道。
"兵工厂。"兵部尚书道,"江南的官冶,一年,产甲四万领、弩三万张、刀枪十万件。这些军械,发九镇,守边关。江南的冶坊,从私坊,变成了官营——军械的门,把住了。"
"把住了?"赵宸道。
"把住了。"兵部尚书道,"军械,是朝廷的命。从前,江南的私坊,军械乱造,流到黑市。如今,官营收编,匠册立规——江南的军械,只进官仓,不进黑市。门,把住了。"
江南军工官营的第三年,做了一桩统计:江南的黑市军械,比官营前,少了八成。
"少了八成?"赵宸看着统计,道,"八成的黑市军械,没了。"
"没了。"兵部尚书道,"官营收编,收了炉;匠册立规,管了人。炉在册,人在册,铁在册——黑市,拿什么造军械?没有铁,没有炉,没有匠——黑市军械,断了根。"
"断了根?"赵宸道。
"断了根。"兵部尚书道,"从今往后,江南的军械,只认官营。官营的账,一笔一笔,记着;官营的械,一件一件,发九镇。江南的铁,打的是官铁;江南的匠,造的是官械。军械的门,关死了。"
"关死了,"赵宸道,"朕就放心了。江南的军工,归了营;江南的匠,入了册。军械,只在官仓,不进黑市——边关的刀,就永远,比黑市的刀,利。"
这年秋,江南的官冶里,炉火通红。有老铁匠,抡着锤,打着官铁,忽然道:"俺打了三十年铁,头一年,觉着这铁,打得踏实。"
"踏实?"有年轻的匠人,道。
"踏实。"老铁匠道,"从前,俺的铁,卖给谁,俺不知道。如今,俺的铁,造了甲,发了边关——俺打的铁,守了边关。俺这锤,抡得踏实。铁,是官铁;锤,是官锤。俺的活,是给边关打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