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三十六层坠落 (第2/2页)
他在工地上搬砖时留下的那道疤，手背上没有送外卖时摔车蹭掉一块皮后长出来的增生。
他猛地翻过手掌，看了看掌纹，又看了看手指。
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——蓝白相间的校服，袖口磨得发白，左胸口的校徽上印着几个字：
杨屯乡初级中学。
冯亮的大脑在一瞬间空白了一片，然后像一台死机的电脑突然被强制重启，所有的信息在零点几秒内涌了进来。
他穿越了。
他回到了过去。
回到了杨屯乡初级中学。
回到了初三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教室后墙上的挂钟——那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那面钟，白色的圆盘，红色的指针，钟面上印着"杨屯中学"四个字。
2004年9月15日，星期三，下午2点40分。
2004年。
他今年十四岁。
冯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，又猛地松开，然后又攥住。
他的眼眶一热，这一次，眼泪真的流了下来。
不是难过。
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、铺天盖地的、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的情绪。
他回来了。
他真的回来了。
老天爷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他死死地咬住下嘴唇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，滴在面前的试卷上，洇开一小片水渍。
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涌到喉咙口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地压了下去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面前的试卷。
语文期中考试卷。
第一题是选择题，问的是下列加点字的注音完全正确的一项。
他看了一眼，几乎不需要思考——这些知识他虽然忘得差不多了，但好歹也是上过大专的人，初中语文的基础还在。
他拿起桌上的圆珠笔，在括号里写下了答案。
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，他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
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一刻的重量了。
上一世，这张试卷他考了多少分来着？
他想了想，隐约记得好像是六十多分，刚过及格线。
那次期中考试他全班排了三十七名，全班四十二个人，他倒数第六。
那个成绩拿回家之后，父亲把他叫到院子里，二话不说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那一巴掌打在他的左脸上，打得他耳朵嗡嗡响了好几天。
他没有哭，也没有躲，就那么站在那里，低着头，看着地上蚂蚁搬家。
父亲打完他之后蹲在地上抽了半天旱烟，最后说了一句话：
"你要是考不上高中，就回来跟我种地。"
他当时心里还想，种地就种地呗，有啥大不了的。
后来他真的没考上高中。
去了县里一所职业高中混了三年，然后上了一个普通大专，然后辍学打工，然后一事无成。
父亲那句话一语成谶。
冯亮握着笔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不会了。
这一次，不会了。
他低下头，一道一道地做题。笔尖在试卷上飞快地移动，圆珠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，那声音在他耳朵里像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。
他做得很快。
上一世他做这张卷子的时候，阅读理解那篇现代文他几乎没看懂，作文更是胡乱凑了字数就交了卷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毕竟是一个活了三十六年的人，虽然学历不高，但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经历、读过的书、看过的新闻、甚至送外卖时路过书店随手翻过的那几本杂志，都化成了此刻他脑子里的养分。
阅读理解那道题，问的是"作者在这段文字中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"。
他几乎是下笔如飞，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。
作文题目是《我的理想》。
冯亮握着笔，停顿了三秒。
上一世，他的作文写的是"我想当一个大老板，赚很多很多钱"。
那篇作文他得了全班最低分，王老师在评语里写的是：
"空洞，假大空，没有真情实感。"
这一次，他写的是——
"我的理想是考上一所好大学，走出杨屯，走出上蔡，走到更远的地方去。
不是为了赚大钱，不是为了出人头地，而是为了有一天，当我站在父母面前的时候，我可以挺起胸膛对他们说：
爸，妈，你们的儿子没有白活。"
"我想让我爸不再为我的成绩叹气。
我想让我妈不再因为我的不懂事躲在灶房里哭。
我想让我妹以她哥为荣，而不是在同学面前不好意思提起她有一个成绩倒数的大哥。"
"我知道我现在的成绩很差，差到连我自己都觉得丢人。
但我想试一次。
我想认认真真地试一次。"
"如果这一次我还是失败了，那我认命。
但如果我连试都没试过就放弃了，那我连认命的资格都没有。"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，下课铃刚好响了。
"啪"的一声，王老师的教鞭敲在讲桌上：
"停笔！
都放下！
从最后一排往前收！"
冯亮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。
不是因为热，是因为紧张。他太在意了。
上一世他从来不在意考试，考多少分都无所谓，反正他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，这张试卷上的每一分，都是他写给命运的一封战书。
试卷收上去之后，同学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。
有人伸懒腰，有人抱怨作文太难，有人互相核对选择题的答案，教室里吵吵嚷嚷的，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冯亮没有动。
他坐在座位上，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课桌，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。
他回来了。
2004年9月15日，初三上学期期中考试。距离2005年6月的中招考试，还有不到九个月。
九个月。
上一世的这个时候，他的成绩在全班倒数，全年级大概能排到两百名开外。
杨屯乡初级中学每年能考上县一高的不超过十个人，能考上市一高的更是凤毛麟角。
以他当时的成绩，别说县一高了，连普通高中的分数线都够不着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他有九个月的时间。
他有上一世三十六年的记忆和阅历。
他有一个十四岁的、还来得及改变一切的身体。
冯亮慢慢地站起来，走出教室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有男生追逐打闹，有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。
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，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"砰砰"的闷响。
远处是杨屯乡低矮的民房和连绵的农田，九月的玉米已经成熟了，金黄色的秸秆在秋风里摇摇晃晃，像一片金色的海。
他站在走廊的栏杆前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，有玉米秸秆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的甜香，有远处谁家灶房里飘出来的柴火烟味。
这是2004年的味道。
这是他记忆中故乡的味道。
冯亮的眼眶又热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——
爸，妈，这一次，儿子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
他睁开眼睛的时候，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。
那光很微弱，像是冬天清晨天际线上第一缕曙光，稍纵即逝。
但冯亮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不是幻觉。
紧接着，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没有性别，没有温度，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又像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生成的。它说——
"叮——学霸系统激活成功。"
"宿主：冯亮。"
"当前等级：学渣Lv.0。"
"系统功能：学习加速、知识灌输、任务奖励、等级晋升。"
"首个主线任务已发布——"
"【任务：期中考试成绩进入全班前十名。】
"【奖励：智力属性+5，记忆力强化（初级）。】
"【失败惩罚：无。】
"【任务时限：成绩公布之日。】"
冯亮愣在了原地。
系统？
学霸系统？
他在网上看过不少网络小说，知道"系统"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从来没想过，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东西，会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。
全班前十名？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学。
上一世，他在杨屯乡初级中学读了三年，最好的成绩是全班第二十一名。
全班四十二个人，他排第二十一名，刚好在中间，不上不下，不好不坏，像他这个人一样——平庸得不能再平庸。
全班前十？
以他现在的成绩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冯亮没有犹豫。
他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微微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在心里对那个系统说了一句话——
"我接。"
走廊尽头，上课铃响了。
冯亮转身往教室走去。
他的步伐不快，但很稳。
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，打在他蓝白相间的校服上，把他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走进教室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，从课桌抽屉里翻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。
那是学校开学时统一发的，上一世他连名字都没写就扔到了抽屉最底层，毕业的时候当废纸卖了。
这一次，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，拿起笔，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字——
"不破不立。"
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：
"距中招考试：268天。"
"距期中考试出成绩：7天。"
"目标：全班前十。"
他合上笔记本，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教室的窗户，望向远方。
窗外，九月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，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，远处的玉米地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。
冯亮看着那片金色的田野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想起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是谁说的他已经记不清了，但他记得那句话的意思——
人生最遗憾的事，不是"我不行"，而是"我本可以"。
上一世，他用了三十六年去验证这句话的后半句。
这一世，他要亲手把它改成——
"我可以。"
讲台上，下一节课的老师已经走了进来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课题。
冯亮坐直了身体，翻开课本，拿起笔。
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，认认真真地，想要好好学习。
窗外，风过玉米地，沙沙作响，像是有人在远处鼓掌。
（第一章完）
下章预告：冯亮开始拼命学习，却发现"学渣Lv.0"的智力属性让他连最基本的公式都记不住。
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——期中考试全班前十，只剩下七天。
而全班第一名、那个从小被称作"天才"的女生林知意，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