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人心不足无底渊(5) (第1/2页)
翁一取来两枚红果子药丸, 让段和誉、木婉清两人吞服。药丸入口即化,温润绵长,一股精纯温热的药力顺着喉间滑落、沉入丹田,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。
待药力初步化开、潜藏药性缓缓滋生,翁一抬手凝劲,生出一缕柔和绵长、温润无匹的柔劲,覆在段和誉灵台穴位上。
柔劲不躁不烈,丝丝入脉,引动腹中灵药药力尽数迸发、流转周身,带着浓郁生机浸润每一寸破损经脉。
操控裹挟药气的柔劲,顺着人体周天脉络缓缓游走,循行十二正经、贯通奇经八脉,不急不缓,完整走完三个大周天循环。每一轮周天流转,段和誉体内凝滞的气血便通畅一分,破损的经脉便修复一寸,周身寒凉衰败的气息便褪去一层。
三个大周天运转完毕,足足耗时三个时辰,从午时直至日暮,时光悄然流逝。这番凝神施术、耗神费力,也让翁一错过了先前应允军器监的庆功酒宴。
只是转念一想,酒宴上有蒋敬总管和公孙胜坐镇陪席,二人皆是沉稳老练、处事周全之人,定然能够妥善招待一众功臣,想来也算不得失礼,无需过度挂怀。
待到灵气自行流转,翁一收劲退后,静待段和誉调息固性。
翁一再度打量段和誉,依旧忍俊不禁,倍感好笑。眼前这人,便是风流一世的大理段誉,世人皆知其温润儒雅、痴情洒脱、仁厚爱民,是人人称道的儒雅明君、江湖传颂的翩翩公子。
可唯有窥见全貌的翁一,才知晓这位大理国主的一生有多狗血离奇、荒唐可笑。
堂堂一方世袭帝王,坐拥苍山洱海、锦绣南疆,本该勤政爱民、稳固基业,却半生沉溺风花雪月、流连儿女情长,无心朝政,疏于治国。
数十年光阴流转,朝堂权柄悄然旁落,被高皇后一族步步蚕食、架空,从朝堂文武到地方官吏,几乎全都出自高家门下,段家皇权名存实亡、形同虚设,他却浑浑噩噩、毫无察觉。
更令人唏嘘的是,他半生仁厚、善待子嗣,最终却落得亲子反目、骨肉相残的结局。
亲生儿子段正兴受高家数十年刻意灌输、暗中挑拨,早已野心滋生,不念父恩亲情,悍然对生父下手,将其打成重伤、囚禁深宫,彻底夺权专政。
这般狗血荒诞的宫廷恩怨,纵使是世间最爱胡说八道的说书艺人,怕是都不敢如此编撰,生怕世人斥其荒诞不经、脱离常理。可偏偏这一切,都是段和誉亲身经历的宿命劫难。
待段和誉调息完毕,睁开眼,翁一含笑问询道:“和尚,现在感觉如何?”
段和誉感觉气血顺畅、精神大振,久违的力气重新充盈四肢百骸。
连忙起身合十,郑重道谢:“多谢殿下出手相救!如今贫僧已大好!此等再造之恩,没齿难忘!”
翁一微微颔首,看他一副洒脱淡然的模样,笑问道:“你倒是洒脱豁达,这般境遇还能安然处之,甚好。只是如今大理国大势已去,往后你有什么打算?”
问及前路归宿,段和誉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,眉眼间染上几分茫然与怅然。半生帝王、半生浮沉,一朝权落、身败名困,失去家国朝堂、红尘牵绊,他竟一时不知何去何从,唯有低头默然不语,无从作答。
就在此时,一道稚嫩身影快步上前,正是年少懂事的段智兴。
小和尚神色恭谨,对翁一深深一躬,“殿下,皇爷爷、皇奶奶久居深宫,一路奔波劳顿,恳请殿下允许,让二老先在贵府暂住几日。”抬眼看向翁一,目光澄澈,神色坚定,“智儿回宫去恳请父王母后恩准,若是他们允诺,智儿便接二老回宫安度晚年;若是他们绝情寡义,智儿便即刻折返苏州,终身服侍皇爷爷、皇奶奶,尽心尽孝。殿下,不知可否成全?”
段和誉、木婉清闻言,心头大急,慌忙出声制止,“智儿!不可!万万不可莽撞行事!”
二人惊惧万分。段智兴乃当朝大理国主段正兴唯一的嫡子,是段家仅剩的正统血脉,若是这位嫡储有半点差池,大理国便后继无人、宗庙断绝。
面对二老的急切劝阻,段智兴直起身形,脊背挺直,神色肃穆,“皇爷爷、皇奶奶,何出此言?大理立国百年、世代传承,素来以礼孝治天下、以德教化万民。若为君者不念亲情、不顾孝道,子叛其父、臣欺其君,弃伦理、废纲常,那这大理江山、这段氏宗庙,还有何颜面昭示天下百姓?”
段和誉、木婉清一时语塞,默然无语,怔怔看着眼前年少明理、心性正直的孙儿,心中百感交集、羞愧难言。
翁一暗自感慨:小小年纪,便能看透家国根本,通晓伦理大义,既有赤子孝心,又有通透心性,实属难得。哈哈,有趣,着实有趣。相较其父段正兴的偏执狭隘、忘本逐利,这小小储君,堪称大理未来唯一的希望。
“小和尚说得好!明日我便送你回大理。萨丫子,你带小和尚下去玩耍散心。嫂子,劳烦你陪同木夫人去前府客院好生休养。我尚有要事,需与和尚单独商议。”
“好嘞!”
萨丫子拉着段智兴嬉笑离去。安家嫂子也陪同木婉清离去,院内清静下来。
一时间,室内只剩翁一与段和誉二人相对而坐。
段和誉抬眼,恰好撞见翁一看着自己,笑意盎然,玩味十足。他素来温润洒脱,此刻却被看得局促不安,“殿下,何故一直含笑看我?”
翁一收敛笑意,径直发问:“我且问你,阿朱姑娘未曾身死,阿紫姑娘也未曾盲废,可是真的?”
突然听闻两个尘封心底的名字,段和誉大惊失色。这位大宋九王深居江南,从未涉足北疆辽燕之地,何以知晓数十年前的江湖隐秘旧事?这般通晓过往的本事,实在是令人敬畏。
许久,段和誉定下心神,道出实情:“回殿下,确是如此。阿朱姐姐聪慧绝顶、心思玲珑,精通诸般巧技,擅长遁藏伪装,当年雁门关前的身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。阿紫妹妹早年的确不幸中毒盲眼,双目失明,所幸阿朱姐姐习得绝世医术,已将其双眼顽疾治愈。”
翁一点点头,说道:“如此便好。不枉世人牵挂。那你的乔峰大哥,如今在何方逍遥?”
提及义兄乔峰,段和誉的脸上泛起几分怅然与惋惜,轻轻摇头:“贫僧并不知晓大哥的确切行踪。当年大哥雁门关纵身跳崖、以身殉义,世人皆以为英雄陨落,所幸阿朱姐姐与我麾下暗卫恰好提前蛰伏在崖下。大哥福大命大,侥幸生还。
事后,贫僧亲自安排人手,将大哥、阿朱姐姐、阿紫妹妹三人一并护送离开中原,远赴南洋避世安居。只是光阴荏苒,数十年山水相隔,音信渺茫,我等早已断了联络,委实不知大哥如今身在何方。”
“连大致方位也无从知晓?”翁一追问一句。
“仅有零星讯息。”段和誉仔细回想,据实回禀,“当年返程的属下回报,三人落脚之地乃南洋一座孤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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