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全真观礼 (第2/2页)
张西望,小手挥舞,口中尖叫;还有的人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,但还是紧紧抓住身边的东西,生怕被挤出人群,那情状,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更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,悬空而立,竟也浑然不觉,只顾伸长了脖子向内张望。
弄得全真教上上下下维持秩序都费不完的力,那些维持秩序的弟子们跑来跑去,大声呼喊着让众人保持秩序,却依然难以控制住这如潮的人流。丘处机性急,几次要拔剑威慑,被马钰以眼神制止。郝大通想出个法子,令弟子们手挽手组成人墙,分段疏导,又将山门两侧的山坡也开放出来,许人站立,这才稍缓拥挤。即便如此,仍有那胆大的青年,攀上树梢,骑在墙头,甚至爬上屋顶,如猿猴般灵活,看得底下众人既羡且妒,纷纷效仿,险些压塌了几座偏殿的房檐。
林正英带着巧儿一大早就来了,自然列为贵宾。她二人走的是后山小路,避开了前山的人潮汹涌。林正英今日穿着一身朴素却干净的道袍,青布洗得发白,却浆洗得笔挺,领口袖口不见一丝褶皱;腰间系着一条深色丝绦,悬着个小小的紫金葫芦,不知装的是丹药还是美酒;脚下蹬一双多耳麻鞋,鞋底沾着晨露湿润的泥土,显是刚走过山路。她背着他的药篓,那药篓以终南紫竹编制,轻巧坚韧,里装满了各种珍贵的草药——有刚采的千年灵芝,伞盖如拳,色泽紫红;有晾晒好的何首藤,根茎粗壮,人形宛然;更有几株不知名的异草,叶片上犹带露珠,散发着淡淡幽香。
巧儿则乖巧地跟在他的身边,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。这女孩年约十二三岁,眉眼与林正英有几分相似,却多了几分灵动活泼。她梳着双丫髻,系着红头绳,穿一身淡绿衫子,如春日新柳,清新可人。她一手牵着林正英的衣角,一手拿着串糖葫芦,却舍不得吃,只时不时舔上一口,眼睛骨碌碌转,将周遭繁华尽收眼底。遇到好奇处,便仰脸问林正英:"师父,那是什么?""师父,那人好奇怪!""师父,我们待会儿能吃到那个大羊腿吗?"林正英或答或不答,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,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,仿佛预感到这繁华背后,藏着某种变数。
庆典第一个环节便是换匾。吉时定在巳时三刻,据郝大通推算,此时日升东南,阳气充盈,又值"金匮"吉神当值,最宜动土更名。辰时末,广场上已人山人海,却渐渐安静下来,数千道目光聚焦于山门之上。那"全真教"旧匾以紫檀为底,金字辉煌,悬挂已逾数十年,边角处已有些斑驳,却更显古朴庄重。
在锣鼓喧天,炮仗齐鸣后,鞭炮声震耳欲聋,仿佛要把天空都震碎一般。那锣鼓是终南山民特制的"八仙鼓",直径逾丈,需八人同击,声如雷霆,传至十里之外;炮仗更是特制的高升,以火药填入竹筒,点燃后直冲云霄,在半空中炸开,化作朵朵红云,经久不散。马钰宣告为了纪念重阳真人,自此全真教教址更名为重阳宫!他运起玄功,声音浑厚悠长,在山谷间回荡,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那"重阳宫"三字,他特意加重了语气,尾音拖长,如钟磬余韵,袅袅不绝。
又鸣了通炮仗后换了牌匾,新牌匾上刻着"重阳宫"三个大字,字体雄浑有力,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。这字出自张仲廉手笔,他前夜以酒研墨,运笔时暗运内力,笔锋所至,墨汁渗入木纹三分,如铁画银钩,不可磨灭。更奇的是,日光照耀下,那"重"字仿佛微微凸起,"阳"字似有暖意流转,"宫"字则透着一股庄严之气,竟是书法与道法的完美融合。新匾以金丝楠木为框,镶嵌南海明珠为角,红绸覆盖,由马钰与丘处机二人亲手揭下。红绸飘落那一刻,阳光正好穿透云层,直射匾上,金光万道,瑞气千条,广场上万人齐呼,声震九霄。
然后,马钰请出证人,宣告王重阳升仙时间及经过,并宣读了祭文祭祀天地及列祖列宗。证人有两位:一是张仲廉,他以武林名宿身份,见证重阳真人"尸解"之异象;二是张三丰,他以亲历者身份,述说那日金光冲天、真人遗蜕如生之详情。二人先后登台,张仲廉言辞典雅,引经据典,将那日情形描述得如在目前;张三丰虽年幼,却镇定自若,声音清朗,毫无怯场之态,说到真人以指剑劈石时,更以手势比划,引得台下阵阵惊叹。
马钰的声音庄严肃穆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发出的敬意,让人不禁心生敬意。那祭文是他亲手所撰,骈散结合,情真意切,开篇即曰:"维大宋淳熙某年某月某日,全真教弟子马钰,率丘处机、谭处端、刘处玄、王处一、郝大通、孙不二等,谨以清酌庶馐之奠,致祭于先师重阳真人仙师之灵……"文中历述王重阳生平功绩,从抗金义士到遁入玄门,从甘河遇仙到悟道成真,从收徒立教到飞升羽化,洋洋洒洒数千言,读至动情处,马钰声音哽咽,七子亦纷纷垂泪,台下众人无不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