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言岱 (第1/2页)
岱色凝千古,言温润物初。
言岱。
言书记给女儿起这个名字时,是抱着极高的期盼的。
岱,泰山也,五岳之尊,沉稳厚重。言,言语也,温和润物。
他盼着女儿如山般端方,如玉般温润,不与人争锋,自有光华内敛。
可惜,与言小姐相熟的人都知道,言小姐的品行绝对与这两个字不搭边。
她打小就不爱听人夸她名字好听,谁要敢在她面前拽文说“岱色凝千古”,她准得翻个白眼,樱桃小嘴一撇:
“我爸那是封建思想残余,指望我当大家闺秀呢,也不看看我姓什么,言,言语的言,我天生就是张嘴吃饭的,别跟我整那些虚的。”
因为总有小孩子嘲讽她是“眼袋”或者“烟袋”。
言小姐长了一张极有欺骗性的脸。
皮肤白得透亮,日光底下能晃人眼,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在牛乳里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最惹眼的是那张嘴,唇珠饱满,天生带着三分红润,不点胭脂也像熟透的樱桃。
可她偏不爱笑,成日里嘟着、撇着、抿着,总是一副你别惹我的骄矜模样。
她浑身上下还总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。
像是熬化了的冰糖混着奶糕,又掺了点儿桂花蜜,甜得发齁,黏糊糊地往人鼻子里钻。
宫润逢想,这位漂亮的女同志怕不是抹了十斤香膏在身上。
后来他才知道,言小姐还真就这么干的。
百货大楼新到的雪花膏、蛤蜊油、头油,她每样都往身上招呼,管它搭不搭,香就行。
她妈骂她腌入味儿了,她理直气壮:“我言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香也得香得轰轰烈烈,谁要学那闷葫芦似的温吞水。”
闷葫芦说的是宫润逢。
言岱走路带风,说话带刺,笑起来倒是好看的。
可她不常笑。多数时候她坐在收发室里嗑瓜子,瓜子皮能堆成小山。
谁要敢说她一句姑娘家家的注意点儿,她那双杏仁眼就瞪圆了:
“我吃你家瓜子了?你管天管地管我牙缝里那点儿事?”
整个大院没人敢惹她。
言书记偶尔叹气,说自己这名字起得不好,压不住女儿的性子。
言岱听见了,反倒乐了:“爸,您就死了那条心吧。泰山是泰山,我是我。泰山压顶还弯腰呢,我言岱,这辈子只让别人弯腰。”
可不是,就连宫润逢这个京都来的大院子地都弯了腰。
*
今天是1997年除夕的前一天,农历腊月二十九。
泾县的天灰蒙蒙的,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该回家的都回了家,该置办年货的也早就置办齐全。
言斌就是这个时候把人领回来的。
他在玄关处跺了跺脚上的泥,侧身让开道,脸上的笑客客气气:“小宫啊,不用那么客气。等王局长那边房子腾好了,你再搬过去也不迟。”
宫润逢站在门口微微颔首。
暖气从门缝里涌出来,扑在他冻得发红的脸上,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味儿。
是桂花膏混着炒瓜子的味道,暖烘烘地往鼻子里钻。
言斌往里走了两步,一眼就瞧见沙发上那摊不成样子的女儿,顿时眉头拧成了疙瘩:
“我的宝珠啊,大冬天穿个短裤不冷吗?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