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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1章 鼠雀之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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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91章 鼠雀之辈 (第1/2页)

    宣化楼外蝉声叫得人心烦,七月的热气顺着敞开的轩窗往堂里钻,满堂朝臣的绯红官袍都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发闷。

    林远把酒杯放回桌面,看着这群一下都不敢动的官员。

    “本侯请诸位吃席,连几口菜都不肯动,莫非是不给本侯面子?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,几名官员的脸色瞬间惨白,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。

    “岂敢,岂敢……”

    李茂方先动了筷子,夹起一块冷掉的炙肉送进嘴里,其余官员这才跟着伸手。

    有人夹错了菜,有人把酒盏碰得叮当响,整座大堂重新有了动静,只是每个人都吃得极慢,牙齿碰到肉片时,连咀嚼声都刻意收着。

    林远看着满桌开始动筷的人,轻轻摇头,发出一声嗤笑。

    “诸位倒真吃得下去,看来是本侯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林远将杯中那口清酒咽下,右手搭在酒案边缘,视线落在李茂方与崔氏族老惨白的脸上。

    整座大堂安静得只听见冰块在铜盆里消融的滴答水声。

    林远,看着额角冷汗直流的李茂方,长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满是说不出的唏嘘感慨。

    “本侯今日坐在这宣化楼上,看着满桌精细的高丽佳肴,倒忍不住想起前些日子寿昌宫正殿前的那场大戏。”

    李茂方端着酒盏的手猛地抖了一下,整个人不住的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林远没有去看李茂方躲闪的目光,只是转头望向脸色灰败的崔氏族老,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话。

    “李成桂提着滴血的长刀破门而入,刀锋离着王座不过几尺远,开京城里这数十位世代簪缨的栋梁肱股,竟能面不改色地齐刷刷跪在金砖地上,山呼海啸地劝国主退位让贤,那等声势,光是听听就让本侯叹为观止。”

    李茂方手里握着的青瓷酒盏再也拿捏不住,啪嗒一声脱手跌落,在坚硬的地砖上摔得粉碎,残存的酒液混着碎瓷溅在官靴四周。

    这位官居正二品的大臣连鞋面上的污渍都顾不得擦拭,手脚并用地推开身后的交椅,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林远案前几步之外的地面上。

    “侯爷明鉴,罪臣昨日全因逆党利刃加颈,那李成桂手底下的北兵全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边关凶徒,开城府衙内郑大人等同僚的尸首尚且温热,臣等若是当场抗旨不从,王室内苑顷刻便会被血洗一空,臣等屈膝跪拜,实乃万般无奈之下保全宗社血脉的缓兵之计啊!”

    林远闻言低低笑出声来,身子向后靠在椅背的凉席上,两手随意搭在宽大的袖袍边沿。

    “李大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本侯听得明白,城外那些不知内情的兵卒也能听个明白,只是本侯心中有一处疑虑,不知李大人可曾替自己往后想过?”

    李茂方跪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微凉的砖石,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颤,嗓音沙哑地回话。

    “罪臣愚钝,还请定远侯指点迷津。”

    林远收敛了面上的笑容,目光如寒泉般扫过满堂战战兢兢的文臣,直接将白日在偏殿对禑王说过的话,不紧不慢地重新搬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今日在寿昌宫里,王上对着本侯痛哭流涕,口口声声念着百官是受了李成桂的裹挟,只要李成桂伏诛,朝廷便对诸位大人既往不咎。”

    大堂两侧坐着的几位六曹侍郎听到这话,面色稍显缓和,有些局促地挪动了一下酸麻的身子,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林远看着他们的神态,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,话锋随即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可王上今年才十七岁,等过了眼下这场兵灾,王上慢慢长到二十岁、二十五岁,甚至坐稳了三十岁的而立之年,手里握紧了开京的禁军,朝廷调拨得动满境的钱粮,到了那个时候,王上每逢朔望临朝,低头看着阶下跪着的诸位,脑子里浮现出来的,当真会是宽仁大度吗?”

    崔氏族老原本扶着桌案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,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变得格外粗重短促。

    林远自顾自地提起白瓷酒壶,将案前空了的酒杯注满,倒酒的细微水声在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王上那时候年富力强,每每想起十七岁那个被刀架在脖子上、威严尽失的夜晚,想起诸位大人磕头如捣蒜逼他禅让的嘴脸,心里那口憋了十年的恶气,诸位觉得他会往哪里撒?”

    “他会不会在深夜的深宫里暗自咬牙,想着你们既然能向李成桂下跪,来日换了别的大将进京,你们同样能再逼他退位一次?”

    “你们只要上书分权,王上便会疑心你们意图架空王室;你们若是战战兢兢不敢揽权,王上又会断定你们心怀怨怼、暗中结党自保,这一年两年的猜忌或许能忍,可十年、二十年的日夜防备,又有哪个君王能忍得下去?”

    李茂方趴在地上,汗水顺着鼻尖不断滴落在青砖缝隙里,把那一小块石板浸染成深黑。

    坐在左侧首位的崔氏族老更是抬手按住心口,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,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咳声,连一句辩解的话都组织不起来。

    满堂文武在开京宦海沉浮了半辈子,哪一个不是人精,林远所说的每一句话,恰恰是历朝历代削藩诛臣最血淋淋的铁律。

    更何况他们逼迫的是一位少年君主,一旦日后他掌权,光凭那股少年的气盛,就绝不可能宽宏大度。

    这种背叛的烙印一旦刻下,除非王室断绝,否则永无洗清的可能。

    林远将满杯的酒液端在掌中,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,踱步走到李茂方身前,低头俯视着这位高丽重臣。

    “本侯领着大明的兵马来此,不过是奉天朝圣旨平定倭乱、护佑藩属,眼下李成桂已经下狱,北军也收了军饷退守营寨,用不了多少时日,大明的大军就要拔营登船,班师回朝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林远停下脚步,语气里带出几分惋惜。

    “本侯此番渡海南归,往后山高水长,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同李大人坐在这一桌上把酒言欢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大明的天兵一撤,开京城门一关,王上在内苑挑选几百名亲信死士,只需一道轻飘飘的旨意,今日在这楼里饮酒的诸位同僚,全家老小的项上人头,怕是都要挂在宣化门外风干示众了。”

    李茂方听到大军南归四字,整个人如坠冰窟,体内的气力像是被瞬间抽空,恐惧彻底击穿了所有伪装的镇定。

    他膝行着向前挪动,额头在粗糙的地砖上接连碰撞,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,甚至在青石上磕出一道微红的血印。

    “侯爷!定远侯!救救罪臣,救救开京这数百口无辜族人啊!”

    李茂方抬起满是血污与汗水的面孔,两只手伸在半空,颤抖着想要去够林远的锦袍下摆,却又在距离半尺处硬生生停住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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