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朝堂惊雷 (第2/2页)
“拿起来,念给底下的诸位公卿大人听听,好让大家伙儿也长长见识。”
侍立在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连忙躬着身子碎步上前,双手将泥金黄绢捡起,小心翼翼地挑开上头盖着朱红火漆的封套。
太监清了清那副尖细的嗓子,在大殿正中央扯开嗓门宣读。
“臣定远侯林远谨奏:七月十五子夜,高丽权臣李成桂统率北军两万犯阙入城,血洗府衙,兵围王宫。”
“臣遣帐下百户张简领精悍步卒五十人,暗伏内苑,临危拔刀护御阶,当场挫李成桂逆锋,生擒首恶下狱。”
“随后臣携千骑入开京,以大义严词相责,陈说存亡利害,高丽国主禑王惊惧入髓,自知宗庙难保,肉袒伏地,泣血哀告。”
“禑王愿自比蜀后主刘禅,乞降大明天朝,愿奉上高丽三千里江山版籍、田亩户册,自除国号,乞天朝降恩赐一安乐侯爵位,携王室血脉迁居南京,世守富贵!”
尖细悠长的宣读声在大殿的金柱与藻井之间层层激荡。
原本有些嘈杂的奉天殿,在一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声响。
站在前排的兵部尚书整个人僵在原地,微张着嘴巴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两万精锐犯阙?
五十个步卒在金殿上拔刀弹压?
千骑进城?
高丽国主肉袒出降,把四百年的祖宗江山拱手送人,自己哭着喊着要做蜀后主刘禅?
几位年过花甲的翰林院老学士下巴都快掉地上了,下意识地抬起干枯的手指使劲抠了抠耳朵,只怀疑自己是顶着大太阳中了暑气,平白生出了幻听。
淮西勋贵这一侧更是无法接受。
几位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开国老侯爷互相瞪着眼,满脸都是荒谬绝伦的神色。
他们当年跟着徐达、常遇春北伐中原、血战鄱阳湖,哪一次不是几万人几十万人拿命去填,才啃下一座坚城?
如今定远侯带了一千轻骑,这高丽国主就把全国的户籍册子全交出来了?
这仗还能这么打?
这书生难道是会施妖法不成?
兵部尚书双腿一阵阵发软,“陛……陛下!此……此捷报可曾由锦衣卫缇骑勘核属实?”
“事关一国存亡的大政,万万不可轻信啊!”
“李成桂乃高丽百战宿将,麾下两万北军更非等闲之辈,怎会如此轻易弃刀就缚?”
“臣恐其中有诈,或是高丽君臣设下的诱敌缓兵之计啊!”
龙椅一侧的太子朱标此时缓缓向前迈出一步,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。
他伸手从身旁的锦盘中取出一卷长达数丈的巨大白色素绢拓本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唰的一声抖落开来。
“兵部尚书不必多虑,锦衣卫的密谍勘合与开京城百官的降表拓本,昨夜便已摆在东宫文华殿的案头了。”
朱标转过身,示意通政司的官吏将长卷沿着大殿中轴线缓缓铺开。
“诸位卿家不妨上前细看,这上头不仅有高丽国主按下的鲜红血手印,更有开京城六曹重臣、崔氏与朴氏等各方世家门阀两千余人的亲笔画押!”
“全国田亩测量、开京内库金银,此刻全部由定远侯派兵封存。”
“这黑纸白字与鲜红血印,难道还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不成?”
大殿前排的几名重臣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半步,伸长了脖子望向地面上的长卷。
白绢之上,密密麻麻全是高丽世家大族按下的指印与私印,那鲜红的印泥在正午的日光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。
大殿之内足足死寂了五六个呼吸的工夫。
紧接着,一股狂热的巨浪猛地掀翻了所有的沉闷!
吏部尚书率先回过神来,激动的连朝冠上的梁冠都歪了半寸,他撩起大红官袍的下摆,扑通一声双膝跪地,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声呼喊。
“天佑大明!天佑圣上啊!”
“自前元至正以来,高丽始终反侧无常,如今不费朝廷一兵一卒,不损府库分文钱粮,定远侯单骑定乾坤,使高丽三千里锦绣江山尽数归入大明疆土!”
“此乃三代未有之奇功,秦皇汉武莫能及也!”
“臣等为皇上贺!为大明江山社稷贺!”
哗啦啦一片响动,满朝文武再无一人能够端立,无论文臣武将、勋贵清流,全数推金山倒玉柱般齐刷刷跪伏在地。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朝贺声冲天而起,甚至将奉天殿外的飞鸟惊得四散奔逃。
殿外的烈阳终于彻底冲破了层层云雾,炽热耀眼的金光顺着敞开的殿门倾泻而入,将整座金銮宝殿照得一片通亮。
然而,在这漫天狂热的叩拜声中,几双精明闪烁的眼睛却在暗中迅速交汇,悄然盯向了那幅铺展在御阶前的高丽舆图。
三千里江山,数十处府县,这可是块足足能喂饱无数人的天大肥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