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坏事做尽。 (第1/2页)
他问自己,这样对得起谁。
可对面的黑帮只说了一句:“不听话,屋里人就回不来了。”
林石咳着血,想起自己咳着血下矿,把药分给工友,自己那碗不留。
如今却要帮黑帮改矿难卷宗,把活埋的人写成采掘意外工伤。
他那点硬气,像被水泡软的骨头,软得撑不住。
他想退,可一想到妻儿被捆在院里,老枣树的枝子晃着鬼影,他退不动。
林阿七那两根断指的手抖着,想起自己捏笔都费劲仍规整卷宗。
如今却要帮人抹名册,把死人写成活人。
他心里的那杆秤,歪了,歪得再也扶不正。
他想撵人出门,可一想到老娘在黑帮手里,他撵不动。
他们挣扎,挣扎得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喘声,挣扎得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了血。
可由于他们的家人,以及他们自己的生命,他们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良心,和黑帮进行合作。
老仆闭上眼,眼泪砸在地上,说:“我干。”
林石咳着血,喘着说:“我干。”
林阿七断指的手垂着,说:“我干。”
从那一天起,三人踏进了黑帮。
一开始,他们还是想着把家里人带出来就跑路的。
老仆想着救出老娘妻儿,远远离开这里,再不沾这些事,找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,把剩下的日子过完。
林石想着救出妻儿,找个安静地方把剩下的日子喘匀。
林阿七想着救出家人,把没抄完的卷宗抄完,封笔。
可随着一个个奉承,一个个金钱,无数好处,无数资源的汇聚,他们逐渐变了。
银钱一沓一沓码在桌上,白花花的边角在灯下晃眼,摸上去沉甸甸、凉浸浸,指腹蹭过钱缘,能蹭到细细的毛边,那毛边刮着指腹,刮得人心里发痒。
田产地契一张一张递过来,红印按得鲜亮。
那地是城东的良田,土是油黑的肥土,攥一把能攥出油来。
铺面是街市上最旺的铺面,钥匙沉甸甸坠在掌心,坠得人手臂发麻。
出门有人抬轿了,轿夫低着头,脚步稳得像踩在云上。
说话有人听了,一句话递出去,底下人跑得比风还快。
走路有人扶了,稍一踉跄,三四只手同时伸过来托着。
外头的人见了他们,弯腰作揖,嘴里说着。
“老前辈真是活菩萨,您一句话,我们全家都得活命。”
“您的贤名,谁不竖大拇指?您这功绩,百年难遇。”
“您老如今是钱过北斗、米烂陈仓,赤的是金,白的是银,圆的是珠,光的是宝。”
“您往那儿一坐,气度拿捏得死死的,活生生走出让人不敢仰视的人物步伐,咱们这些人,看您脸色办事,心甘情愿。”
三人坐在轿子里,出席宴席,主位永远留着,众人轮番敬酒。
酒是温的,入口却比什么陈酿都醉人,因为每一句奉承都往心窝里钻,钻得人浑身毛孔都张开,张开了便再也合不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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