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8章 萧云起授艺(上) (第1/2页)
客栈。
铁生坐在桌前,守着一盏豆大的油灯。油将尽,他不添,只盯着那张图。光越暗,铜痕越显,那道焦反倒看得清楚。
灯芯矮下去,铜臂上的焦痕在昏光里像一道疤。他不添油,是故意的,他要留着这道焦提醒自己:三息的代价还没还。
他的右臂搁在桌上,铜的,指尖留着黑痕,是昨晚火行微阵烧的。他用布擦过,擦不掉,那焦已经烧进铜里了。
三息。
他把萧云起给的图展开。纸很薄,火行微阵的阵纹画在上面,墨极细,每一笔都标了灵力的走向:箭头、顺逆、弧度。纸角有萧云起的批注,蝇头小楷,又小又密,写的是灵力经过铜关节时的损耗率。
三成。从真手到铜指尖,损耗三成。所以昨晚只有三息。
三息是他用命试出来的。赵宅那一夜,铜臂烫得几乎握不住东西,如今图上白纸黑字标着,倒像把那夜看轻了。
他算了算:损耗少一成,能有五息;少两成,能有八息。可铜关节的损耗是死的,改不了,只能改灵力的输入方式。
怎么改,他不知道。
他用真手的指腹摸过去,一寸一寸,摸到第一个弯……
敲门。
笃。笃。
铁生没动。
笃笃笃,急,三下。
“铁生哥。铁生哥……”
是阿鼠,十二岁,客栈的杂役,瘦,穿一身灰短褐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的手腕又细又脏。脸上还沾着一道墨痕,刚帮账房研过墨。
“那个灰袍的又来了。”
铁生把图叠好,塞进腰包。
“在楼下?”
“大堂。站着,没坐,不喝茶,就站着,等你。”
萧云起在楼下大堂里站着,穿一件灰便袍,不带刀,头发用一根布条束着,没有簪。脚上一双旧布鞋,鞋底沾着黄泥,是城外来的。
那身灰是藏。萧云起下楼不挂印,是把自己当个路人;铁生后来学他这一层,就是从这身灰起的。
他看见铁生,目光在铜臂的黑痕上停了一下,没说话,眼底只轻轻动了一动,铁生没看清。
“走。教你点东西。”
铁生跟出去。铁心留在客栈后院。铜甲进不了大堂,门楣太矮,他让铁心在院子里等。
出城,走东门。守门的兵看了一眼铜甲,没拦:方士,铜甲,见过,放行。
官道走了半里拐进小路,两边是荒地。秋天的草枯透了,黄,倒伏,踩上去碎响。
萧云起走在前面,步子大,不快,却稳,每一步落地都轻得没声音。铁生踩在枯草上咔嚓咔嚓,萧云起走过的地方草不碎,铁生走过的地方草碎了。
这是控力。铁生看得明白:萧云起走路时,脚底的力是散的,不压,不踩,贴着走。
到了。
一块平地,地上有烧过的痕迹,黑,几块,圆的,大小不一,像是在这里生过不止一次火。草早烧没了,土焦成红色,旁边几块石头被坐得发亮。
黑也分两种:柴黑散,阵黑聚。铁生认得,这地里是阵黑多。
萧云起常来这里练。
“火行方术的第一课,控火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铜的,旧,磨得发亮。折管上有刻痕,又小又密,铁生凑近才看清是阵纹。微阵,七十二个,每一个比指甲盖还小。
那是三年刻的,不是练出来的,是磨出来的手感。折管中段磨得最亮,是拇指常年摩挲的地方——他握它的姿势十年没变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“火折子上刻的微阵。”萧云起说,“三年刻的,七十二个,控火用的。”
三年七十二个,平均不到一个月一个。
他打了一下,火苗起来了,黄豆大小,稳,不晃。
“你看。”
他把火折子托在掌心,另一只手的食指悬在火苗上方。
火苗不动。
他的食指在火苗旁边慢慢转,火苗就跟着歪,跟着走,像活物,像长了眼睛:手指往左,火苗往左;手指往右,火苗往右;手指停,火苗停。他手指画了个圈,火苗跟着转了一圈。
那不是风吹的,是灵力牵的。铁生看着那火苗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,线头就在萧云起指尖,一收一放。
他数着:萧云起指尖有灵力在走,不是灌,是放,一缕一缕,像吹气,像呼吸。火苗跟着灵力走,灵力跟着手指走,手指跟着心走。
放,就是松手。铁生想起自己灌水行时的蛮劲,两下一对照才明白:控火先控的不是火,是手。
心、指、灵力、火,一条链。
“火不是工具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像自言自语,也像对着火苗说。
“火是活的东西。你越控制它,它越不听话。”
他收了手,火苗直起来,不跟了,自己稳住,亮着,不灭。
“它自己能活。你不用管它活着,你只要告诉它往哪走。”
他把火折子递过来。
铁生伸手去接,铜手不行——铜导热,火苗一烧到指尖,铜面就发烫,他缩了一下。
他换真手接住。暖,不烫。他第一次觉得真手好,好就好在不会再烫出第二道焦。
萧云起指了指他的真手。“用那只。”
“注入灵力。”
铁生照做,右手指尖的灵力顺时针转起来。他按水行的方式注,把灵力像水一样灌进去,用力,往前推。
火苗……
爆。
嘭的一声闷响,火苗炸开,火星溅了几颗在他手背上,烫出几个红点,一股焦味,汗毛都焦了。
他缩手,火折子差点掉下去,被他用铜手接住,铜面烫得发麻。
萧云起看着他。
“不对。”
铁生搓了搓手背,红,不严重,但疼。疼是提醒,他攥了攥真手,那片红点在光下发亮,他记下了:这是灌的代价。
“你把灵力当水用。火不是水。”
萧云起把火折子捡起来重新打,火苗又是黄豆大小。
“水你灌,它顺。水往低处流,你灌多少它接多少,多了就溢,溢了也没事——水不会炸。”
他看着火苗。
“火不一样。你灌,它呛了;呛了,就炸。”
他做了示范,指腹停在火苗旁边。灵力铁生看不清,但能感觉到:萧云起指尖的灵力在走,不是灌,是放,轻轻地,一缕一缕,像吹气,像对着别人的脸轻轻吹。
火苗稳了,亮了一点,不爆,不灭,晃着,但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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