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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别答她的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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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0章 别答她的话 (第2/2页)

吭声。

    “这镯子我认得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柴家女收第七样酬物那天戴的。沉进血池的人,不该再戴。”

    “门是我守的。”

    对面的“可儿”接话了。语气平常,像三十年前的家常饭桌。柴进听着,眼圈红了。

    “水是我放的。”她说,“放水,是为了冲开一条查案的路。阳间的人顺着洪痕,能查当年收名灭口的那七个债主。”

    柴可心里盘了一遍。三百年前的收名案,一条水路,一个守门人,一个放水人。这案子比自家铺子的账还烂。她张嘴要问,对方先竖起了手指头。

    一根。两根。三根。数到一半,停了。

    红姑也在数。两个人同时数,同时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账上说第七次收的是钥匙。”红姑说。

    “收的第七样。”小姑娘说,“已经收过了。”

    柴可脑子里那九本账,哗啦全对上了。乳牙。头发。心头血。半页生辰。影子。真名。嗓门。

    七样。她收齐了。

    不是她在收。是她就是第七样。从她出生那天起,这笔账就在收她自己。

    “柴进。”

    被当面对穿的时候,柴进反而笑了。笑得难看。

    他进里屋,从樟木箱最底层抽出一个红布包。布包旧得掉渣。他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支笔。半截断了,笔身发黑。

    “姐沉池前留的。”他把笔递过来,“她说等我捡名字那天,得把笔给捡名字的人。”

    柴可伸手去接。

    眉心的朱砂往上爬了一分。不是渗,是自己走。

    她握住笔。掌心一烫。烫出一个血痕。左手小指的皮,眨眼布满细纹,干得像三代前包货的纸。

    晋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残魂不认主,只认寿数。”他说,“你每用一次,它替你记一笔。”

    搁平时,柴可早把手甩了。这回没有。她低头看那只凉手,就没赌气。

    “你不早点说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早说了,你敢用吗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看着她手里的笔,提出交换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退到门后,不催第七次。你用这笔,把当年七个债主的名字,一笔一笔勾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勾一个,折我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不折寿。”姐姐说,“折的是,每勾一个,你替那个人记一遍他收名那天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。六样货,会跟着名字回来。”

    回到脑子里。柴可掂了掂。她这脑子装了账,还要装六种死法。她算了下,账能记,死法记完人得秃。

    她正要开口,安宁怀里的木雕碎了。

    不是玻璃响。是骨头散架的闷响。木头从里头裂开,裂面里夹着一张小纸条。奶奶的字。

    “可儿,生日那天除了别答应,也别许愿。奶奶欠的债,别替我还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行,纸条自己烧了。灰落在柴可手背上,烙下一个印。极小。一个铃铛。

    晋牧蹲下来看那个印。看了很久,装作不知道的那种久。装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你后半句从没敢告诉我。”柴可抓着他手腕,“那笔线红,是不是我一许愿就走的线?”

    晋牧头一回没接毒舌。他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会觉得我在算计你。”他说,“但今晚,先睡。”

    答非所问。答得比撒谎还难看。

    谢无渡带人走了。临走撂下一句:“你姐在门内,想出来的门,我也封不住。”

    安宁抱着木雕碎片走的。走之前回头看了柴可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,不带笑了。

    红姑收走桌上的酬物家什,压着嗓子:“想活命,去查那六样货,各自的死法。”

    柴可记下了。

    散了席,满院子残裱碎碗。她一个人守着。蛋糕里那根倒着的蜡烛还立着,火苗朝下烧。她伸手,把火苗正了过来。

    火正了。她许了个愿。一个字没出声。

    烛火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抬眼。全家福还在墙上。照片里,小姑姑的位置,从七个人,悄悄变成了八个。

    眉心,第八点朱砂渗出来。

    掌心里那支残魂忽然自己动了。一笔一划,在她手心写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字她不认识。但笔画认得,是三百年前的路数。

    别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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