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认了他 (第2/2页)
事比人间铺子周到。周到得柴可想找客服退货。
红姑把最狠的一句留到最后,一字一字砸下来:
“认了鬼君当家属,往后凡是能替你签的字,他都能替你签。”
“这个选项,是你亲手递给门的。”
里屋桌上,掌心残魂自己爬上桌,补晋牧今晚掐断的半个名字——三百年前,换愿那例,落在谁头上。
笔尖落下一个“柴”字,自己钝了。再攥,不出墨。
“柴”字后头,断了。
晋牧盯着那半个字,三百年的账房先生脸,头一回没挂住。
“偷愿这手艺,三百年一例。”他嗓音压低,“落点要是姓柴,”
“那就不是一例,是一条道。”红姑替他说完,“只吃柴家。”
柴可在原地站了半天。
她家不欠鬼。她家是被同一只手,换了三百年。
再往下没敢想:她这条命,打出生起,记没记在自己名下,两说。
三点四十四,兜里纸手机自己响了。
不是收信。外拨,拨的是安宁的号。
回铃音半道改了地方,从柜台底下出来。
拉开抽屉:安宁的手机躺在里头,屏亮着,来电显示,纸手机。
铃响到头,断。两边同时黑屏。
柴可捏着两个问题,哪个都够睡不着:机在铺里,人在哪?谁拿她的号往回拨?
后半夜,谁都没合眼。
九点,协会。
专案组的茶是好茶,在柴可面前从滚的凉到温的,再凉到室温。没碰。规矩二,不接物。
登记官递笔让签到。笔也没接。
“你是柴可?”登记官抬头。
规矩一,不应名。
“笔是柴可的,”她说,“人是来喝茶的。”
满桌的笔都停了。
登记官把“你到底是谁”嚼了嚼,换了句:“喝茶。”
专案组调出三十年前柴家旧卷,让她比对笔迹。卷宗“线人”栏里一个签名,跟红帖上她那笔落名,一笔不差,连收笔的钩都齐。
她今年,二十。
登记官把两份签名摞在一起,抬眼:“这签名,三十年前就有了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柴可后背起了一层汗。
她的名字比她老二十岁。这世上替她先活过一轮的东西,又添了一个。
她这趟来,是想只喝茶、不签字,顺道撬点情报。情报没撬着,撬出一本旧账。
散会,走廊,谢无渡把她单独留下,眼睛看着墙说话。
“我师父当年查血池之门,卷宗里同一个签名。”
“七天后,殉职。”
“那签名在内网挂着,活账号。地狱每回有动静,它提前三天,把立案会签续完。”
末一句是结论:
“地狱之门不是撞开的,是被走流程开走的。门学会两件事:收愿,和盖章。”
他又添了半句,声音贴着地皮走:
“我师父留了半句遗言。‘门缺的不是钥匙,’”
后半句,他没说。
柴可自己在心里接:缺的是个肯盖章的手。
她再掐指:提前三天续会签。三天前,血池涨水。
这本账走完的日子,明晚。三点三十三。
回去路上,晋牧验她眉心。
隔着三寸,手没落下。
“第八点,往回褪。”
行话里,红点褪色只有一种解释:有人顶班。门里替她当值的那位。
柴可一激灵——三天前血池里那只手,腕上一圈铜铃镯。
那不是幻象。是直播。
“顶班的手,戴什么镯?”她问。
晋牧没答。
不答就是答。铜铃镯她认得,家里相册第一页,奶奶腕上那只。
那句“奶奶”滚到嗓子眼,又咽了回去。规矩三。
头一回,这条规矩咬人。
深夜到家。
枕上多了东西:烧剩的纸灰,自己拼回一张新红帖。
多两行小字:
不肯接岗,可请人代签。
代签人栏,已满。
晋牧印旁边并排又落一枚新印,印泥未干,印文她不认识。签名栏一个字:前半边是“牧”,后半边是“敢”。
纸手机头一回自己亮屏,五个字:
别让它盖第二枚。
门外,趿拖鞋的脚步声,停在她门口。
满巷的卷帘门,那一条缝,齐齐卷到了顶。
上一回,是俯首。这一回,是升帐,给代签人开道。
柴可隔着门,哑着嗓子问:“谁?”
门外没应名。
只把她自己的声音,原样送了回来:
“柴可,愿接守门之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