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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门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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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量门人 (第1/2页)

    天没亮,顾青河就上了堤。

    湾上那扇门框倒在滩泥里,比昨晚塌得更彻底——半扇框子斜插进泥,断口朝上,木茬还是白的。

    不对的是断口的方向。

    昨晚他亲眼看着它往河里倒。今早一看,它是往岸上倒的。

    有东西把它从河里推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蹲在泥边,手没伸。捞尸人的规矩:河里推上来的东西,先看三遍,别当自己的。手一搭上去就算收下,收下的东西得还。

    第一遍看框。榆木的,钉眼四个,两明两暗,位置跟老栓说的立门四样对得上。

    第二遍看灯。灯灭了,灯座里积着一汪水,水里泡着半截灯芯。

    第三遍,他才看见泥里那圈脚印。

    胶鞋。鞋底横条纹,压得很浅,像一双穿了好些年的旧鞋。

    昨天傍晚,那双鞋就站在他家门槛上。

    「量门的不量地,量地的不量门。」他把这句行话念了一遍,转身下堤。

    修船棚里在熬胶。老栓蹲在灶前,拿一截木片搅锅,胶味冲得人眼睛发酸。

    「你自己来了。」老栓没抬头。

    「昨天那个量地的,穿胶鞋,背黄皮尺。」

    「那叫量门人。」老栓说,「阴行里两拨人。一拨量地,看坟;一拨量门,看号。量地的捧罗盘,量门的收尺。」

    「尺子也有讲究。」老栓说,「量地用窄尺,量门用宽尺。你看的那把黄漆尺,是宽的。」

    「宽窄差多少。」

    「差一寸。」老栓说,「一寸就是一条命。窄尺量出来的数是给活人看的,宽尺量出来的数,要过河。」

    「他拿尺子量我家门槛到街心。」

    「几尺。」

    「七尺。」

    老栓把灶底的火压下去一半。

    「尺子搭门,一尺一号。」他说,「你家门槛到街心七尺,就是七户。他量给你看,是告诉你:你报的十七里,头七户就在这条街上。」

    「剩下十户呢。」

    「剩下十户在河里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。

    「河上原来两扇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一扇是湾上那扇,别人替你立的。」老栓说,「另一扇在阴水湾老渡口底下,八十年没浮上来过。」

    「谁的。」

    老栓拿木片在锅沿上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你奶奶的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没接话。

    八年前奶奶走的时候,只留了三样东西:一把剪子、一本手册、一根绳。手册里没写过老渡口底下有门框。

    「框子立在水底下,是给水下的人留的道。」老栓说,「她当年在河上留一扇,是给自己留的退路——她怕有一天街上没有她的号了,河上还能有个地方站着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有人拿我自己报的号,往河上凑门。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老栓说,「你报了十七,河上就得凑十七扇。凑不齐,河替你凑。」

    「河怎么替。」

    「摘号。」老栓说,「街上摘一家的号,河上多一扇门。摘到最后,十九扇门,一扇不剩。」

    「这条街上,六十三年就摘过一回。」老栓说,「那年街东头撤了一户,号并给别家,门牌收到公社去,说是城关改造。」

    「那户人呢。」

    「搬走了。搬的时候连灶都没拆,锅还蹲在灶上。」老栓把木片搁下,「后来有人在河下游三里的滩上,捡到过他们家的门牌。」

    「牌子怎么会在滩上。」

    「河给人送回来的。」老栓说,「号没人认,河自己收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在心里算了一遍。

    十五扇。差十五扇。

    「摘一家,那家出什么事。」

    「号松了,人就记不住自己是谁。」老栓说,「先记不住回家的路,再记不住自己姓什么。前几天西头换门板那家,小孩烧到四十度,就是因为门头上喷的是漆,不是牌。牌子一没,号就松。」

    「那我家门楣上的牌,昨天挂的是对的。」

    「挂对了一半。」老栓说,「牌在门上,号才算站住。可街上一家空了号,你得报一个补一个。报一个记一笔,账全落你门上。」

    「我不补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就等着看河自己凑。」

    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。

    苏见微发来一张图,是他家头门的照片,门楣上那块牌拍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「台账上原来十九。」她说,「你报完之后,系统里跳到二十。」

    「多的那个是我。」

    「多的那个算你的。」

    「算我的什么。」

    「算你的账。」她停了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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