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应声 (第1/2页)
天没亮,路灯底下,他家门楣那块门牌在滴水。
水顺着「拾柒」两个字往下走,到门框上折了一下,落在门槛外头。
他伸指头抹了一下。水是凉的,不是露水那种凉,是河水那种凉。
他站在门口没动。掌心那道水线,从昨天起就一直绷着。
河湾里,老栓在收网。
水面浮一层白汽。顾青河把船靠过去,跳上船头,船晃了两下。
「栓叔。」
「嗯。」
「应号人那一栏出了笔。」
老栓收网的手停住。他把网绳绕在船帮上,慢慢坐下去。
「哪一本。」
「库里的。薄册,最后一栏。」
「那一栏三十年没动过。」老栓说。
「动了。一横,底下一竖,还在往下走。」
老栓抬起手,在自己膝盖上比了一下那一横一竖的方向,比完了,手搁在膝盖上没拿开。
「册上落了笔,人就得应。」他说。
「我知道,三个别。」
「三个别是库房的规矩。」老栓说,「行里还有一句:先应声,后应名。声是给河听的,名是给册记的。」
「应了以后呢。」
「行里管这个叫上号。」老栓说,「上了号的人,河上有什么活都归他。捞人、认尸、起棺,一样一样来。」
「听着像差事。」
「是差事。」老栓说,「就是工钱归河上开。」
「那我现在应。」
「你先别急。」老栓抬起头,「应声以前,得先弄明白它为什么出笔。」
「为什么。」
「立户。」老栓说,「你奶奶三十年前把名留空,留了半指宽。活册记户,阴册记事,中间那册记号。你那页上姓在、名空,那本册就等人给名。名一直不给,它自个儿就起了笔。」
顾青河看着船舷外头的水。
「它要替我写。」
「它替你写,你就归册。」老栓说,「归册的人不是死,是成了接号的。河上谁的号都往你手里塞,塞一件,少一分命。你奶奶停手,就是停在这儿。」
「她怎么停的。」
「她把名留空了。」老栓说,「别人替写的不算,手碰的也不算。你要停它,只有一个法子——自己把名给活册。」
「怎么给。」
「天擦黑之前,报门号,报全。」老栓把手从膝盖上拿开,「姓是门的,名才是人的。报完,拿自家的灯照门外那块地。声给河听,名给册记。册等你的名,就得等一夜。」
「栓叔,我要是报错了呢。」
「报错了,就是你替别人应了号。」老栓说,「报门号不带虚字,不能多一个字,也不能少一个字。你奶奶教过你那一句,你还记得。」
「顾家门下,顾青河。」
「记住这个。」老栓说,「报的时候别抖。」
「一夜以后呢。」
老栓没答。他把网收上来,网里三条小鲫鱼,一条没跑。
「栓叔,你还知道什么。」
「三年前腊月。」老栓把鱼从网里抖进木盆,「河上出过一回一样的笔。那回没写成。」
「谁停的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老栓说,「停笔的人没留名,留了一句话。」
「什么话。」
「别应号。」
苏见微在码头等他。
她手里卷着一张复印纸,站在卸货的跳板边上。工头从她旁边过去两趟,两趟都回头。
「你这一天工又没了。」她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顾青河把缆绳拴好,「你那边怎么样。」
「报上去了。」她说,「档案口说这册子归文物口,文物口说库房归街道,街道说他们只管房子不管册子。」
「那谁管。」
「眼下谁都不管。」
「河不这么想。」
「你今天跟谁请假。」苏见微问。
「跟工头。」顾青河说,「他说我上礼拜已经请过两回,再请就按天扣。」
「扣多少。」
「一天一百二。」
「我给你报误工。」她说。
「局里给报?」
「不给。」她说,「我个人给你。」
「那算了。」顾青河把缆绳往桩上又绕了一圈,「你要真给了,我下回跟你开口要东西,就不好要了。」
她看了他一眼,没接这句。
苏见微看了他一眼,把纸摊在船板上,用块石头压住角。
「别碰边。」她说,「压痕这东西一擦就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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