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我数到了一百 (第1/2页)
育红园里,有个孩子叫陆知行,两岁七个月,他爸妈都是机关职工,给他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。
可全院没人叫他大名,都叫他小名,知了。
因为他一天到晚“为什么““知不知道”“凭什么”。
这孩子还学大人背着手走路。
这天早上,他蹲在院子里看太阳,看了半天,扭头问张巧珍。
“张阿姨,太阳天天出来,它累不累?”
张巧珍正择菜:“不累,太阳哪能累。”
“那它要是哪天不想上班了呢?”知了一脸认真,“我们是不是就全黑了?”
张巧珍:“……”
【大人的答案,一点都不严谨,我这是在探讨一个很严肃的问题,天为什么不塌下来,这事谁负责?没人负责吗?】
吃午饭,知了盯着碗里的饭,又琢磨开了。
“阿姨,我把饭吃下去,饭就变成我了,对吧?”
李秀娥随口应:“对啊。”
“那我之前,”知了把勺子放着,“是不是也曾经是别人的一碗饭?”
一桌正在吃饭的孩子,齐刷刷停了嘴,年纪小的几个,当场就吓懵了。
何雨水在旁边听得直乐,逗他:“知了,你天天想这些,累不累呀?”
知了抬起头,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。
“阿姨,人要是不想事儿,跟院里那只下蛋的母鸡,有什么区别。”
何雨水:“……”
张巧珍无奈的凑过来:“雨水,这孩子我是真带不了,他一天问的问题,比我一年听的都多,我看他长大,不是当先生,就是当什么的,反正不是干咱们这行的。”
知了没理她们,背着手,又去研究墙角的蚂蚁了。
“蚂蚁忙一辈子,到底图啥呢?房子又没房产证。”
【大人总说,长大就懂了,可我瞧着,他们长大了,也没见多懂,我得抓紧想,趁我还没被他们教傻。】
正闹腾着,院门口来了人。
街道办的王主任,亲自来了,身后还跟着园长赵桂兰。
“老赵,小何,”她进了门,开门见山,“有个事,我得请你们帮个忙。”
赵桂兰给她倒了碗水:“老王,你说吧。”
“是咱们辖区一户人家,姓郑。”王主任叹了口气,
“男的叫郑铁军,是个公安,抓犯罪分子,让人家报复了。前不久那伙人上了门,他媳妇沈玉梅,为了护孩子,跟歹徒搏斗,没了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何雨水有点心惊的问。
“孩子那年还不到三岁,就在跟前,亲眼看着她妈……”王主任没往下说,摇了摇头,
“从那以后,孩子就不说话了,门也不肯出,有时候半夜三更,忽然就崩溃大哭,怎么哄都哄不住。”
“她爸郑铁军,是个硬汉子,打了半辈子坏人,结果没护住自家媳妇,人就垮了,班也不好好上,整天在家灌酒,一边灌一边骂自己。”
“家里还有个奶奶,田桂芬,六十不到的人,头发全白了,一边伺候着不说话的孙女,一边拖着个垮掉的儿子,她那老伴郑德山,一气之下也病倒在床上。”
赵桂兰听得直皱眉:“医院呢?没去看看?”
“怎么没去。”王主任摆手,“大医院都跑遍了,大夫检查了一遍,孩子身上一点毛病没有,说、说是心理的病。”
“可咱们国家,哪有这个东西啊?”她两手一摊,“我听人说,这种病,都是外国才有,什么心理大夫,咱们这儿没有啊。”
“我也是最近才听人念叨,“王主任眼睛落在何雨水身上,
“说那位张老首长家里,有个孙子,打小不爱说话、不爱理人,多少大夫看了都没用,结果让你给治好了,现在不光能吹能笑,还跟一帮孩子玩到一块儿。”
王主任一把抓住何雨水的手,“小何,郑家这孩子,你无论如何去看一眼,我知道这话有点强人所难,可这家人,实在是太难了。”
何雨水沉默了,她想起了念念。
可念念是天生的,把自己关在声音的世界,这两个不一样。
系统里那些关于儿童惊吓、情志损伤、心因性失语的知识开始浮现。
放在后世,这叫创伤后应激,有专门的方法;可在 1965年,它只能叫“吓着了”“丢魂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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