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一诺 (第1/2页)
“哎哟,哎哟。”李小保长地上滚了一滚,爬将起来,逃向斜对面墙根,扭脸叫道,“四哥,莫要动手……”瞥见一人从堂屋出来,话声戛然而止,这一分神,脚跟一绊,再次摔倒在地。
门外的、墙上的村民们,见他这般狼狈模样,有的忍不住已是掩嘴窃笑。
李小保长慌里慌张,手脚并用,又爬起来,哪里还去看杨四!直愣愣看着堂屋出来这人,连连倒退,撞到了墙根的鸡笼。
笼子里的几只鸡子扑腾着,咯咯叫唤,掀起鸡毛、鸡粪,弄了他半身。
“寇、寇、寇郎君!”他惊慌失措,下意识地往院门口偷看过去。
杨四抱着膀子,把着院门,放下手,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腰上的解腕尖刀。
吓得他赶紧又拨回了头。
“李保长,多时不见。”寇显忠道。
李小保长肥胖的脸上,张了半晌嘴,挤出点僵硬的笑,磕磕巴巴地道:“寇、寇郎君,郎君何时回来的?怎没先派个人说一声,我好请上、请上大保长,出村迎候。”
“我今日回村,是来看我叔父,不是来看大保长的。”
“是,是。我听说了,郎君、郎君当下极得萧孟尝器重,这般发迹了,仍不忘旧亲,真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子。”李小保长弓着腰,勉力不让声音发颤,奉承罢了,又道,“好请郎君知晓,乡里弓箭社的李录事约了我晚上吃酒,郎君若肯屈尊赏面,要不一同坐坐?李录事与我一般,也是最敬重好汉子的,见到郎君,必然欢喜。”
“我不认得什么李录事。李保长,我回村也不是看他的。”
“是,是。”李小保长连连应道,撅着屁股,手在胸前拱个不停,“郎君回来,本是为看望寇老丈。寇老丈在村里德高望重,我素来敬仰。要不这样,今晚便在我家,我置桌酒席,把大保长、李录事,还有李承帖都请来,一同、一同陪郎君、老丈吃上几杯,可好?”
杨四笑了起来:“谁吃你的鸟酒?李五,你用大保长、李录事吓唬我哥哥么?莫说我哥哥了,便是我,认得他个鸟!”变了脸色,喝道,“你休再东拉西扯,闭了鸟嘴,好生听我哥哥说话!”
他这一声喝,如雷震耳。
寇贵、张氏吓得心口一跳。
门外、墙上的村民们的窃笑、低语声也为之一静。
李小保长“噗通”一声,跪倒在地,颤声道:“寇郎君,不,大官人!此前种种,皆是小的该死。大官人如今是云端上的人物,于大官人跟前,小的就好比是一只小小的臭虫。大官人轻轻一掐,就把小的捏死了。小的死不足惜,何必臭了大官人的玉指。”
若他只索五贯例钱,寇显忠今非昔比,不至与他过多计较。
唯他心思龌龊,念头曾打到刘氏身上,又贪残无厌,趁着孙大入狱,讹诈孙大妻子,可谓敲骨吸髓,浑不顾人死活。这等腌臜村蠹,即使为他日后不敢再这等欺凌人,也须给以惩戒。
寇显忠便微微一笑,说道:“李保长,何来死不足惜?你看我寇三,像是违禁犯法的人么?”
“自然不是,自然不是!大官人……”
“但是你既言及臭虫,这话说得倒不错。我且问你,臭虫若是叮了人,怎生处置?”
李小保长面色惨白,捣头如蒜:“大官人饶命!大官人饶命!小的再不敢了。”
“你借官府名义,狐假虎威,我不与你计较,你索五贯例钱,我也不与你计较。可孙大伯误被寨兵抓走,你身为本保保长,不怜其家,反倒一再讹其妻子,你,还有一点人心么?保民们推了你做小保长,为的就是你祸害他们么?你做这等事时,又可曾想过,你会有今日?”
门外、墙上的村民们没人再出声,安安静静地听着寇显忠的话语,一声咳嗽都没有。
李小保长嘴唇哆嗦着,带着哀求的哭声:“大、大官人,小的知错了,小的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那天在村口,我问你了一句话,你还记得么?”
李小保长怎么会忘?若不是因那句话骂的他暴跳如雷,第二天他也不会积极地领两寨的人去捉寇显忠,他一把鼻涕一把泪,应道:“大官人的教训,小的时刻铭记在心,不敢半点忘记。”
“我与你说的什么?”
李小保长拼命回想寇显忠当时的原话:“大、大官人教训小的,问小的知不知‘礼义廉耻’四字怎么写。说、说小的若不知时……”
“怎样?”
李小保长吃力地应道:“大官人教小的怎么写。”重重磕头不止,“小的怎敢劳大官人教?小的今日回家,便将这四字写上……”
“我今日就教你。”寇显忠转看杨四。
杨四出院,门外的村民让开道路。
他大步到槐下车边,在众多村民的众目睽睽下,搬出了那物事。
回到院中,横放在了李小保长身前。
门外的、墙上的,村民们挤拥争看。却见那物事上搭着油布,不知是个什么。杨四将油布掀开,露出了里边的物事。众人去看,是块二尺长,一尺宽的木牌,墨笔写着两个字:“廉耻”!
字如斗大,笔锋如刀,浓墨淋漓。
不识字的忙问什么字?
识字的将这两字念出。
这李小保长,只看他如何欺凌外来户,就可知他在村中风评。
“哗”,安静不翼而飞,村民们顿时热闹起来。有的小声重复:“廉耻。”有的故意高声:“廉耻!”有的捧腹大笑:“廉耻,哈哈!”笑闹声到处响起。
李小保长五体投地,头脸埋在双臂间,更像只肥鹅了。
“我怕你一下记不住四个字,先将此两字教你。你且来念,此两字念何?”
李小保长眼泪鼻涕抹的满脸都是,听着村民们的哄笑,只恨没个地缝钻进去:“廉、廉耻。”
“这块门牌送给你了。你带回去,挂在你家院门口,望你朝夕出入……。”寇显忠顿了一顿,目光落在他那颗埋回了臂弯里的肥头上,鸡毛、尘土沾了他一身,“常自扪心,须知下民易虐,上苍难欺。试问这头上苍天,可曾有饶过谁人!”
杨四扬眉怒目,踏前半步,按腰俯瞰,戟指李小保长,厉声喝道:“你这腌臜泼才,若有再敢欺人,记得我哥哥的话,试问这头上苍天!”将手猛地上摆,“可曾有饶过谁人!”
此话一出,着实振聋发聩。
院外村民短暂地再度安静了下。
紧接着,一人忍不住叫好。
就像点着了火,一时轰然如沸!
不知多少人拍手喝彩,纷纷叫道:“寇郎君,说得好!”
众人再看寇显忠时,但见他负手而立,英伟之姿,又哪里还有半点是昔日那辽来逃户的寇三?
李小保长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,额头磕在地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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