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天使 (第2/2页)
的,如何就得了官家的青睐,给了他使辽的差遣?这些年,经咱雄州使辽的,郑学士、童太尉,哪个不是官家身边的贵人?”
“官家风雅,素好书画,也许是因此之故吧。”陈尧臣使辽,算是北宋亡国前夕一件较为重要的事件,寇显忠知道赵佶为何挑此人使辽,只这缘故,不能与萧衍卿说,就含糊应道。
“这话不错。官家的风雅,瘦鹤常说,也只这等天子,才配为我大宋的官家。”萧衍卿走到暖阁门口,想起一事,回头道,“是了,三郎,你那叫朱二的伴当明天就能放出,只你另外那伴当放不出来了。”
寇显忠正想着陈尧臣的事儿,突然闻此一语,先喜后怔,旋即心头一沉:“放不出来了?”
“说是病死了,谁又知呢?三郎,这牢狱里就是这般。你也莫太难过。至不济,还能放出一个。”秋鸿掀开门帘,萧衍卿大步出去了。
夏鳖没走,等着寇显忠。
另外那伴当的长相浮现眼前,他与原主也是同村,两人的交情虽不算很好,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。不料雪夜一晚,再听闻他时,已被拷掠致死。一时间,寇显忠捧着银子,百感交集。
“三郎君?”
寇显忠恍过神来,迈步出了暖阁。
却萧衍卿出了暖阁后,没当即就走,先去了堂上,拍着曹延平胳膊,夸了他几句,又叫夏鳖把曹延平那半份抽成也给了他,随后才在夏鳖和秋虫等几个健仆的陪从下出院,去国信司。
等他走了,唐二与曹延平闲聊。
寇显忠方知,无怪曹广、曹延荡昨天来送曹延平,今天却没来接他。原来他父子两个,奉了萧衍卿的令,去辽地看下批走货的马了。这萧衍卿,还真是个事业型的实干家。
听了会儿,他出到院中,把那伴当死在牢中的事与杨四说了。杨四蹲下身,半晌没吭声,用手背蹭了下鼻子,闷声道:“那厮小时候偷过我家的枣,老子没少揍他。”两人相对无言。
午后,萧衍卿回来,一进堂上就叫摆酒。
酒菜上了,饮到酣处,他举杯环顾诸人,意气风发:“尚未与你等说,瘦鹤昨晚有信来。大名府的一个买客,接了位贵人的暗约,正要进货。等瘦鹤这两日回来,这批货给那边看看,兴许就能出手。诸位弟兄,只待主顾稳住,这货便可常走了!咱们同饮此杯!”
唐二、曹延平等无不欢喜,杯中酒干了。
推杯换盏,饮到日头偏西,酒席方散。
寇显忠、杨四与众人一并拜辞而出,出了萧宅,各分东西。
两人踏着暮色还家,一路扶醉而行。将暗未暗的天色里,转上了仓后街。
入眼见人流如织,避让行人的青袍书生、挑担的短袄汉子、挎篮的妇人,三三两两多是归人。三义庙外,晚市摊前,男女挨挤,吵嚷着选拣吃食。街北段,客来酒楼已高高挑起灯笼。
一个蹲在茶坊门外,听里头说书的汉子,看见寇显忠两人,跳起来,搡开路人,直奔近前,叉手笑道:“三郎君、四哥,你们回来了。”这汉子露出在外的胳膊,满臂花绣,却是街面上的闲汉,唤做花胳膊何四。上次邻舍们与寇显忠暖房,他也去了的。
“我与三哥刚在萧大官人家吃过酒……”杨四打了个酒嗝,“你在此作甚?”
“何时我也能有幸,也吃上一杯萧大官人的酒。我在此等蒋二郎。新来了一伙路岐人,在城东边下撂地,里头两个女飐,却不怕冻,打着赤膊,露两条光腿相扑。我俩约了去看。”何四殷勤邀请,“三郎君、四哥,要不要一起?”
“罢了,酒有些多了。四哥,你与二郎去看吧。”寇显忠笑道。
何四便应了声,让开一边,仍弓着腰,等寇显忠过去。
看他这等举止,寇显忠心中一动,孟尝君故事想起,就问杨四:“四哥,带钱了么?”昨夜走货,他确是没带钱。杨四摸出些铜钱递来。寇显忠给了何四,笑道:“与四哥买碗粗茶喝。”
“这怎使的!”何四推辞两下,把钱接了,“郎君不愧得萧大官人器重,端得慷慨义气。却好请郎君知晓,今日下午时,小的见张公人上郎君家的,也不知何事。”
“莫不又一个李五?”杨四竖起眉,醉醺醺骂道,“老子一拳下去,左脸给他个廉,右脸给他个耻!”
何四不知他在说些什么,茫然赔笑。
寇显忠点了点头:“四哥,有劳相告,回头见。”与何四作别,扶着杨四还家。
几步路到了巷子口,喧闹的街声里,听得斜对面一个女子柔柔地道:“夜间天寒,官人莫归来太晚。”
寇显忠回头时,蒋二郎已摇着袖子去了,改猫犬铺门内,一个穿素色褙子的背影闪过,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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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,女飐:宋代市井对瓦舍勾栏中表演相扑、使棒等武艺的女艺人的称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