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四章 南下广州 (第2/2页)
他们不一样,他不打工。他来广州是想做生意的。
他在市区租了一个小门面,挂了一块牌子,做起了买卖。具体做什么,史料没有详细记载,只说他“打着做生意的招牌”,忽而挂出“天津进出口公司广州办事处”的旗号,忽而变成“四川省成都市残联天府实业总公司”的幌子。
这些招牌是怎么挂出来的,那时候他做的是什么生意,已经无从考证了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结果跟长春一样,不到两个月,他赔光了所有的本钱,还欠下了新的外债。
钱赔光了,债主开始追他。崔宝纯从出租屋搬到了更偏僻的地方,又从那里搬到了工棚。
他每天在街上游荡,不敢回住处,怕被债主堵到。没钱吃饭的时候,就去工地打零工,搬砖、扛水泥,挣一顿饭钱。
他混迹于广州火车站、天桥、批发市场,跟同样落魄的人混在一起。
广州火车站,那时候已经有了“春运”的概念。南下的民工潮一波接着一波,刚到广州火车站的外地人,一时无法确定具体的走向,便停留在了火车站周围。
有些人找到了工作,有些人没找到。没找到工作的人,有的睡在天桥底下,有的混在车站广场上。崔宝纯跟这些人混在一起,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。
有人被骗了,有人被偷了,有人被人打了。崔宝纯听着,心里那点“做生意”的念头,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。
在广州的东北人不少。八十年代中期的国企改革浪潮中,东北人开始成批向长三角和珠三角迁移。他们来到南方,发现这里的机会比老家多,但竞争也比老家激烈。有人挣到了钱,有人跟崔宝纯一样,赔得精光。
崔宝纯在躲债的过程中,慢慢接触到了这些东北老乡。有的是在火车站广场上认识的,有的是在工地干活时碰上的,有的是在一家东北饭馆里喝酒时聊到一块儿的。
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,都是东北人,都在广州混得不好,都想赚大钱,都没有正经门路。
崔宝纯是“孩子王”出身。他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,怎么让人服他。他请这些人吃饭,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钱,但几碗面条、几瓶啤酒还是请得起的。
他听他们发牢骚,听他们骂广州这地方不是人待的,听他们说老家怎么怎么不行了。
然后他开始说自己的想法。他说的是大白话,不是大道理:“这世上,有钱的越来越有钱,没钱的越来越没钱。等是等不来的。”
他说:“人家能发财,凭什么我们不能?”他说:“胆子大才能赚大钱。”
这些老乡听着,有人点头,有人沉默,有人开始看他。崔宝纯说话的时候,不像一个赔光了钱的失败者,倒像是一个已经看到了出路的人。
至于出路是什么,他没有明说,可能当时他自己也还没想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