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十 如果前世宫变萧怀瑾活下来4 (第1/2页)
三更天,养心殿偏殿。
几名太医并排跪在冰凉的地砖上,额头几乎贴着地面。
萧凛坐在龙椅上,身上的常服未曾更换,右臂松松搭在扶手上,露出半截手腕。
院正收回搭在天子腕上的手指,颤声道:
“回……回陛下。此毒名唤‘蚀骨香’,是南疆混杂了关外寒石散炼制的阴毒之物。平日里无色无味,借由温补的汤药日日微渗……陛下龙体本就常年征战有所亏耗,如今毒入膏肓,已然深入了肺腑脉络。若是……若是再不想方设法拔除,不出半年,五脏就会如朽木般自内而溃。”
萧凛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指尖那一抹泛着淡淡青黑的暗色。
“如何拔除?”萧凛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李太医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回道:
“回陛下,寻常草药无法见效。若要彻底除尽此毒,需得移驾行宫,闭关驱毒,期间身侧不得有半分惊扰,太医院需日夜轮守,每隔三日施针一次。”
“整个过程,要多久?”萧凛问。
院正颤巍巍地答道:“少则半月,多则三月。”
闻言,萧凛的指尖猛地顿住。
他的目光落向了内寝的方向。
怀瑾才刚刚捡回一条命。
太医白日里交代得清清楚楚,怀瑾这一身伤至少要在养心殿由最好的汤药好生将养上三个月,半点风寒、半点心惊都经受不起。
他若是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移驾行宫,一走便是十余日……
那孩子会怎么想?
他才刚刚卸下防备,若是他一觉醒来,面对的又是一座空荡荡的养心殿,面对的是父皇长达数月的避而不见,以萧怀瑾那般敏感多思的性子,他又该如何在无数个惊悸的深夜里胡思乱想?
萧凛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睛离已是一片平静:
“解毒之事,暂且搁下。”
“陛下?!”院正猛地抬起头,失声惊呼。
萧凛没有理会太医的失态,自顾自地道:
“太子伤势未愈,神思不稳,经不起折腾。这几月朕离不开养心殿。先开些压制毒性的方子给朕,只要能压住咳血之症,让外人看不出端倪便可。待三个月后太子的身子养好了,能下地走动、回了东宫……朕自会择期去行宫解毒。”
“陛下!万万不可啊!”
一直垂手立在门边的刘安猛地撩起衣袍跪在了萧凛的脚边,连连叩首:
“陛下!奴才求您三思啊!殿下身上的伤固然要紧,可陛下的龙体同样重要!毒素多在体内留一日,就多一日的风险!数月之后……若是毒入心髓,可如何是好!”
“朕有分寸。”萧凛皱起眉头,神色沉了下来,“退下。”
“奴才不退!”
刘安伏地叩首:
“陛下,您想过没有,殿下若有一日知道了真相,他会如何自处?殿下拼了性命去救您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换您好好活着!若是殿下的伤好了,您的身子却被毒给生生熬垮了……那殿下受的苦又算什么?”
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,指节在袖袍深处捏得发白,青筋暴起。
“更何况……”刘安膝行半步,声音发颤,“陛下与殿下是亲父子,父子之间,哪有叫一方把所有事情全藏起来的道理?殿下聪慧,您如今咳嗽日甚,就算瞒得了一时,能瞒得了多久呢?”
偏殿内一片死寂,唯有窗外的大雪扑在窗纱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萧凛坐在椅中,呼吸急促了几分,胸口隐隐泛起一阵绞痛。
让怀瑾知道?
告诉那个才刚刚止住眼泪的孩子,他的父亲早就中了毒,随时可能撒手人寰?
十七年了,他欠那孩子的已经太多太多,怎么忍心在好不容易迎来的晴日里往他的头上笼罩一片绝望的阴霾?
“朕……知道了。”
良久,萧凛沙哑着声音开口,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:
“此事容朕再思量几日。今夜之话,到此为止。你们下去拟几副温和压制的药方,做成药丸送来,莫要在养心殿煎药,省得漏了药味。”
太医面面相觑,终究不敢再劝,只得颤抖着应下,收拾了药箱退出了偏殿。
刘安还跪在地上,抹着眼泪不愿起来。
萧凛叹了一口气,伸手虚扶了他一把:“起来吧。朕知道你是好意。只是太子眼下……去歇着吧,明日还有早朝呢。”
刘安张了张嘴,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,躬身退了出去,合上了殿门。
萧凛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喉头蓦地翻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,来势凶猛得根本无法遏制。
萧凛身形晃了晃,急忙扶住窗棂,另一只手捂住嘴,弯下了腰。
当他放下手时,借着窗外落雪的反光,掌心之中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。
萧凛凝视着掌心的红,眼底浮现出迷茫与脆弱。
本不该这样的。
他不该有软肋,更不该被软肋牵制得寸步难行。
可……
萧凛嘴角却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罢了,他心甘情愿。
翌日清晨,朝阳穿透云层,将养心殿飞檐上的积雪映照得如同一片碎金。
龙榻之上,萧怀瑾醒得很早。
这一觉睡得很是舒坦,萧怀瑾自己小心翼翼地撑着身子,避开胸口的伤,将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,慢慢靠坐了起来。
内寝里静悄悄的,炭火烧得正旺。
小家伙探着脑袋,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锦帘。
按着时辰算,太和殿的早朝这会儿也该散了。父皇怎么还不回来?
萧凛挟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内寝门口,一身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尽,目光冷不防撞上了一道炽热的视线。
小家伙正扒着锦被,跟个偷看外头动静的小狐狸似的,眼巴巴地瞅着门口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萧凛挑了挑眉。
“嗖”的一声。
榻上的萧怀瑾飞快地把脑袋缩了回去,整个人规规矩矩地靠在软枕上,双手老老实实平放在被面上,眼观鼻鼻观心,假装方才那个伸长脖子的人根本不是自己。
萧凛忍住笑意,撩帘大步走了进来。
天子解下肩头微湿的玄色大氅扔给迎上来的小太监,走到榻边,看着儿子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,似笑非笑地开口:
“方才朕在门外,还当是哪儿跑进来了一只猴子,把脖子伸得那么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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