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十 如果前世宫变萧怀瑾活下来9 (第1/2页)
建熹二十三年,夏。
未时刚过,养心殿外的白玉石阶被烈日炙烤得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,连平日里飞掠檐角的灰雀都躲进了浓密的槐荫深处,收拢着羽翼不敢动作。御书房的四角虽早早摆上了冰鉴,大块晶莹的冰块浸在凉水里散着丝丝白汽,却还是压不住三伏天里自外向内透进来的暑气。
御书房正中并排置了两张书案。
南面靠窗的案后,萧凛只着一件玄色常服,领口微敞,一手按着奏折边沿,另一手执着朱笔,认真地批阅奏折。
而北侧的书案后,光景却全然不同。
萧怀瑾身上穿着内务府新进的常服,本是轻薄透凉的料子,此刻穿在身上却像裹了一层不透气的薄茧。少年靠在圈椅里,后背几乎被一层黏腻的汗浸透,眼皮有些发沉。
自打入春复位储君以来,萧凛在朝政上对他的教育几乎是亲力亲为,不仅手把手教他剖析其中的弯弯绕绕,每日下了早朝更是雷打不动地将人拎到御书房,一人一张书案分理公文。
少年天资极高,一点就透,可再聪敏的心智也架不住盛夏伏天的物理折磨。
萧怀瑾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,眼前那些工整的字体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团,晃得他眼睛发花。
他偷偷往对面瞟了一眼,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,暗暗怀疑起自己来。
同样是一样在这里坐着,父皇身上的衣服甚至还比他厚一点,怎么自己就热得这样七荤八素了?难不成是去年冬日里失血亏虚的身体还没养好?
心头的燥热翻涌上来,逼得他再也看不进半个字。
少年抿了抿唇,偷眼瞧了瞧萧凛垂眸批折子的侧影,见父皇全神贯注并未分心,小心地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,随后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向案角,从那叠尚未披阅的公文底下抽出了一本奏折出来。
萧怀瑾屏住呼吸,两手捏着奏折的两端,对着自己的脸颊轻轻扇动起来。
微弱的风掠过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,带起了一星半点虚浮的凉意。可……杯水车薪,还是毫无用处。
少年有些泄气地瘪了瘪嘴,垂头丧气地将奏折啪嗒一声扣回案上。他重新抓起朱笔,强打起精神对着手头那道条陈看了两行。
可不过一会儿,他又忍不住了。
好热……
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探向了下方的奏折,一左一右扇风。
“啪。”
萧凛将手中的朱笔搭在笔架上。
天子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两本悬在半空正扑棱得欢实的折子上。
萧怀瑾动作一僵,两只手悬在半空,扇也不是,放也不是,一时有些尴尬。
萧凛挑了挑眉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语气听不出喜怒:
“手上的力气倒是不小。这两本折子不轻,你拿着当蒲扇摇得挺顺手啊?打从方才未时三刻起,不是揉脖子就是晃肩膀,翻腾了一炷香的工夫,朕这里的折子都要被你给扇飞了。”
萧凛身子往后微微一靠,目光掠过萧怀瑾案头那堆几乎没怎么消下去的奏折,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一声:
“太子殿下,你这大张旗鼓的,到底是在处理朝政,还是在练功呢?”
萧怀瑾连忙将两本折子规规矩矩地平放在案头,两手搭在膝前,有些局促地坐直了身子,委屈地小声抗辩道:
“父皇……您当真不觉得热么?儿臣觉得整个人都快被焖熟了,脑子里一团浆糊,实在……实在是静不下心来。”
看着儿子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,萧凛心头原本因政务积压生出的烦闷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。
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,面上却依旧端着严父的做派,勾唇笑道:
“心静自然凉。心浮气躁,坐立不安,自然瞧什么都觉得热得慌。”
萧怀瑾抄起手边一本兵部折子挡住自己的脸,只露出一双满是不服气的眼睛。
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,带着几分赌气的任性:
“父皇这话说得逻辑不对。儿臣分明是因为这屋子里太热了,才心浮气躁的,怎么能倒果为因,赖儿臣的心思不够静呢?”
萧凛一怔,终究是没能绷住,哑然失笑。
这孩子……倒是学会和自己顶嘴了。
萧凛摇了摇头,推开面前尚未批完的卷宗站起身来。
天子踱步走到多宝阁前,随手挑了一柄团扇。
脚步声停在书案前。
萧怀瑾听见动静,手里的折子本能地往下移了一些,正撞上萧凛居高临下投过来的目光。
“拿开。”萧凛屈起手指在折子封皮上轻弹了一下。
萧怀瑾乖乖把折子挪开,整个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老老实实坐在椅中,有些心虚地垂着眼眸。
下一刻,一阵清爽的和风扑面而来,轻柔地拂过少年汗湿的额角和鬓发。萧怀瑾忍不住舒展了眉头,舒服得闭上眼睛。
“如何?现在可还觉得热?”萧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萧怀瑾微眯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少年这才看清,那柄带着凉意的团扇正握在自己父皇的手里。
萧怀瑾险些从圈椅上弹起来!
“父皇!”
少年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,急切地要去抓萧凛手里的扇柄:
“儿臣自己来!这……这怎么可以!儿臣怎么能劳烦父皇给儿臣扇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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